第六章 追到了千柱屋（1 / 1）

陈曼丽身着红色绣花缎面旗袍，嫣然身穿绿色印花真丝旗袍，她们并肩站在东白山的伏虎岭上，俯视着山下的东白湖古镇。尕大红他们站在不远处，阿紫在采野花，边采边唱山歌。冷笑虎直言不讳地说，我们这一路上护送，将你们送到了暨阳，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我们就此作别吧！

嫣然幽幽地道，大当家的，好不容易来到了西施故里，就不逛荡一回了？你们瞧，山下的那个东白湖绿得像猫眼，那个东白湖古镇，数十里油菜花开得正旺，还有斯宅的千柱屋，古色古香，西岩的龙潭，凌空飞舞，说啥也是个梦幻之地，人间天堂啊！阿紫闻言立马抱着一大束鲜艳夺目芳香四溢的鲜花跑过来，大声嚷嚷，哇噻，这么好的地方，来了也就来了，不好好看看，岂不是冤枉了我的两条腿？

程翘楚冷冷地问，嫣然，你怎么对这里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知道得那么清楚？嫣然一笑，幽然说，那就不瞒你们了，本小姐姓斯，就是山下千柱屋巨宅里的人。你们也许不知道吧，有山的地方出将军，有水的地方出文人，我们东白湖古镇有山亦有水，既出将军，亦出文豪，蒋鼎文将军，蔡元培校长，都是从这里出去的呢。程翘楚叹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山川秀美，地杰人灵，钟灵毓秀之地，到此不尽兴游一回，岂不可惜！

嫣然作了向导，一行人下了东白山，绕过东白湖，居然忘了长途跋涉的疲惫，朝森森巨宅千柱屋直奔而去。途中经过了凤凰山，到了雄踞村村口，嫣然介绍说，她的父亲在省政府里就职，目前暨阳县政府已迁到了这大山深处的雄踞村，在吴大宗祠旁边的一个宅院里办公。眼看天色已晚，去千柱屋要过五指山，翻东泉岭，途中土匪出没，要不今晚就借宿在这雄踞村中？冷笑虎听说有土匪，马上想到了逼上梁山，替天行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便来了兴致，尕大红白了冷笑虎一眼，他才耷拉下了脑袋，别过脸去。那天晚上，他们其实并没有进村去打扰，而是借宿在村口的青潭庙，庙前有一个清澈如镜的深潭，绿如翡翠，此庙由此得名。嫣然还说到了这雄踞古村，据说宋濂曾避难于此，朱元章、刘伯温曾与此村结下不解之缘，还听说不久前日军到了村口，见此地群山巍峨，奇峰耸立，幽谷深邃，马都受惊仰天长嘶，狡黠如狐的小鬼子怕中埋伏，居然不敢进村扫荡，只得原路返回。

此日凌晨，他们翻山越岭，朝南步行数十里，终于来到了幽谷深处的的千柱屋古宅。嫣然的亲小妹斯天香活脱脱是个小萝莉，见了亲姐姐喜出望外，与姐姐嫣然一起陪着他们游了东白湖樱园、十里红妆、华国公别墅、小洋楼、谭家古宅、千柱屋、笔峰书院、南园香榧园……忙得不亦乐乎。白天游了还不过瘾，晚上借着月色，提着灯笼，继续一路游赏。

入夜的千柱屋藏在月色与灯影里，陈曼丽他们一行人都是人中之龙或人中之凤，一个个眼神如刀，什么都瞒不过他们。像他们这样的人，做出点出奇出格的事来，纯属正常。也许是因为一路奔波，白天又看了不少景观，他们的确太累了，这东白湖镇斯宅村的山民天生又热情好客，晚餐时全都放开肚皮，喝了过量的番薯烧酒，现在一个个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有几个是在假寐，也就是程翘楚、嫣然与陈曼丽，毕竟他们各怀心事，或各藏秘密，身在江湖，防不胜防，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半夜时分，有人掇着一盏煤油灯，轻轻地移动脚步，悄无声息地上楼来了。来者是这千柱屋的女管家张嬷嬷，一个又老又丑的妇人，自称走路没有声音，形同鬼魅。陈曼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枪，幸亏那老妇提着灯在楼上转了一圈，又下去了。这之后陈曼丽再也没有合上眼，她怕夜长梦多，干脆披衣奋起，守着她那只黑皮箱。也有人一直在装睡，其警惕性并不比陈曼丽差多少。

后半夜，张嬷嬷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就操起水烟管猛吸了一阵子，又神经质地敲了一回木鱼，这个阴鸷的老妇，内心十分阴暗心肠又非常阴毒的坏东西，整夜整夜地失眠是常事，此时此刻，千柱屋中突然来了一班不速之客，仿佛一群外星人从天而降，她又怎么可能睡个囫囵觉呢！她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仿佛绷紧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RB鬼子大清早就进山扫荡来了，这几天，他们几乎天天来烧杀抢掠，淫辱女人。今天与往日不同，野藤影佐、风子还有那个汪柏旦亲自带着RB兵来到了千柱屋，可见他们此行非同寻常，恐怕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与目的。对于这些日军军官与间谍为什么从南京到SH从杭州到暨阳，又千里迢迢来到深山冷坞的千柱屋，众说纷纭，似乎又没有人能真正猜得透其险恶用心。不过，有一点完全可以肯定，他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就是说，程翘楚他们的行踪一直在敌寇的注目之中，他们的处境一直险象环生。

日军将千柱屋围了个水泄不通，炮手还架好的小钢炮，机枪手也架好的机枪，那种阵势看上去如临大敌。村子里的男女老少全像牲口一样被押到了村口的大樟树下，那几棵大樟树倒是浓荫如盖，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可如同神灵一般的大樟树，并不能庇佑这一片热土，这一方生灵。野藤一番叽哩咕噜的日语，像中了狂犬病毒的疯狗在狂吠一般，那个汪柏旦本来早就与这千柱屋中看家护院的王苟青勾搭上了，见他那比亲爹还亲的太君发了话，他也就像老乌鸦叫一般地嚷嚷了一阵子，其意思也不外乎问老百姓有没有见到一班外乡佬，如果真的见着了，就千万别藏着掖着，该指认的还得指认，该举报的还得举报，免得到时候引火烧身，像烂糖鸡屎那样想要甩也甩不掉了。

听了他们先后一番话，张嬷嬷再也按捺不住了，禁不住蠢蠢欲动起来。她这个鬼一样的老妇人，天生是耐不住寂寞的，比如说碰到有人在说话，她人未到声音就到了，似乎她不插话就会天打雷劈似的。说来这千柱屋阴气太重，该来的不刻来的都会来的，该走的不该走的都不会走。张嬷嬷刚张开嘴，话还未窜出咽喉又强咽下去了，因为她抬首之时，眨眼之间，已经瞥见了斯老爷那阴鸷的目光。张嬷嬷怕屎盆子扣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她再猖再狂，也不敢跟这千柱屋的主人斯家大老爷作对唱对台戏。不料，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凉子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凉子也尾随来到了千柱屋。连日军梅机关的机关长都惊动了，看来，日军丢失的绝密档案的确非同小可，小鬼子在一路跟踪追捕着陈曼丽他们，日军追杀到这深山冷拗里来了。

凉子窜进人群中，用马靴子狠狠地踹了张嬷嬷一脚，随即又揪着头发将她拖到了空地上。张嬷嬷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将臀部厥得高高的，她想伸出手去搓搓又不敢，忽然放了个臭屁将裤钗往上弹了弹，像耸起了小小的气球。屁股上的麻烦还没有完，新的麻烦又来了，她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了一个臭屁虫，想捋掉也不敢。还没容她多思多想，风子手中的东洋刀已经指到她的鼻子尖上了，她的额头上与鼻子尖上早已沁出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子来了。

凉子走上来，冷冷地说，你，还有你们，全给我听好了！今天，你们要是交出了那几个外乡人，那也就罢了，要不然，我们就屠村，将你们男的一个个全杀了，女的带走慰劳皇军，还有，将这房子一间间全烧了，连这千柱屋也一块儿烧了。你们这大宅子不是有一千根柱子落地吗，看它们还能擎多久！野藤中佐，你说这几个外乡人会不会就藏在这大院子里呢？野藤影佐心领神会，厉声吼道，统统的，给我进屋去搜！

野藤影佐带着荷枪实弹的日兵冲进了千柱屋，翻箱倒柜地搜查了起来，可是他们连个人影鬼影都没有搜出来。此时此刻，程翘楚他们正躲藏在千柱屋的地宫里，幸亏没有被小鬼子们发现，他们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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