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周芷若二人对望一眼,心中均想:“原来这孤鸿子已知道自己二人在这里埋伏,还假模假样的做给咱们看。”当下点了点头,一齐跨出了灌木丛。
张无忌拜道:“久闻孤鸿子先生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孤鸿子道:“呸,我十几年前便被困在这里,那时的你顶多是个黄毛小子,有怎会晓得我在江湖上留下的英雄事迹。”他顿了一顿,继续道:“若是想到山洞中寻宝藏的,说不得,便需过了我这一关,你要去哪里也由得你。”张无忌躬身道:“我想前辈是误会了,在下此次前来实是误打误撞,丝毫没有愈夺宝物之心,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孤鸿子一怔,道:“原来只是路过,那你二人到这金丝阁堂来,却是为何?”当下张无忌便将自己如何在半道上偶遇万修,如何与卢正昌交谈,如何击退邪灵君等等一概情由尽皆说了出来。孤鸿子听了半晌,一拍手道:“没想到邪灵君二十年了,仍是没有忘了他......”月光照射之下,孤鸿子神色更是凄惨。张无忌早间曾听卢正昌提起过这位大师哥的往事,也不禁叹道:“人死不能复生,前辈还请节哀。”孤鸿子愣道:“怎么?师弟将此间情由尽数跟你说了么?这该死的老头子。”话说到此,目中突然露出凶光。
周芷若初时不说半句话,只凝神观察,这时但见孤鸿子凶光大盛,知道不妙,顺手扯了扯张无忌衣角,轻声道:“小心了。”张无忌点了点头,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孤鸿子突然笑道:“小兄弟,你可知这些人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进瀑布后的山洞么?”他指了指瀑布下的一滩水。张周二人顺着瞧去,但见池水中颜色已有了变化,白里透红,走近了瞧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水潭之中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尸体,兵刃散落一地,尸身竟已堆了厚厚一层。
孤鸿子道:“这些自居名门正派的侠士为了得到山洞中四大真人留下的武功遗书,宁可不要了性命,也要誓死拼上一拼,这十几年来,死在我手上的,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瀑布之水,逐渐的由白转红,只怕再过不下十年,便成了一滩血水。”张无忌周芷若二人不由得浑身打个冷颤,但瞧着水潭中的尸体,所用的武器也不乏金龙鞭,八卦铲一类的强力武器,所使之人自也是武功不弱的。却听孤鸿子道:“小兄弟,你想知道我的身世之谜么。喏,那里有一块石头,你踩上去往下瞧瞧。”
张无忌正要依言而行,周芷若拽着他衣服,摇了摇头。张无忌道:“芷若,他全身被铁链绑住,缚手缚脚,自是行动不便。纵然我敌不过他,难道连逃也逃不脱么?”周芷若知他成竹在胸,当下退了一步,手中抄起一根断刃,只待对方一施突袭,便上前夹攻。
张无忌借着月色,找准石头的方位,一交踏了上去。他正准备低头去瞧,突觉头顶之上劲风大起,欲待跃开,脚下竟然一滑,青石上长满了青苔,滑不溜秋。周芷若“啊”的一声,已失去了方寸,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原来孤鸿子素来将自己的往事记为奇耻大辱,世间除了自己的师弟外更是无人可知,哪想到张无忌有意无意间,竟知道了自己的往事,这如何能让他活着出谷。当下骗他踩到青石板上,料想板上滑腻,他定然立足不定,当即卷起半截铁链,找准时机,猛力掷了出去。孤鸿子十几年如一日的磨砺皮肤肌肉,在天然的瀑布之中,全身力量已然超乎常人,这一下铁链挥出,更是凝聚了全身劲力,只道一击必中。
张无忌情急之下,耳中听到周芷若关心的声音,突然想到:“自己若是就此死了,芷若怎会独活。”想到此处,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劲力,突然脚下使力,竟硬生生的将石板踏碎,使上了千斤坠的武功,身子犹如铅垂一般,急速向水下沉去。
但孤鸿子劲力大非寻常,虽有浮力稍减来势,但击入水中仍是砸起了二丈高的水花,但听得一声闷哼,铁链向着张无忌而去。张无忌人在水中,瞧清了铁链的来势,伸手一卷一带,不由自主的竟使上了乾坤大挪移的功夫。张无忌一愣,心想:“乾坤大挪移不是早已被废去,难道是灵光乍现,又记起了一些挪移神功?”殊不知张三丰所创的太极拳与乾坤大挪移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处。乾坤大挪移旨在牵引对方功夫,为己驱使。而太极拳却是以柔克刚,以阴柔之力引得刚强力道逐一消减。两套武功却可说是抓住了“引”这一字,是以情急之中,张无忌使的太极拳功夫,倒有了乾坤大挪移的三分相像。
这一下张无忌使上神功,将所来的势道一一化解,手腕靠在铁链之上,一点一点卷在手中,稳稳缠了个圈子。突然只感一股极强的力道,身子不由自主的冲出水面,直飞向天。
孤鸿子原想自己这一击用上了毕生之力,定然将那人毙于水底,原想再去打周芷若,丝毫没有留意铁链上附有张无忌。他这一引,正将张无忌带到面前。孤鸿子大吃一惊,未来得及回转。张无忌一只手已重重的拍在了孤鸿子的肩膀之上。他这一拍之下,用上了九阳神功的功夫,旁人受了这一掌,自然筋断骨折。可是张无忌一经碰到孤鸿子的身体,犹如碰到了铜墙铁壁一般,竟然丝毫振动不得。反倒是孤鸿子反手抓来,差点抓住张无忌手腕。
孤鸿子骂了一声:“好小子,瞧不出来还有两手功夫。”张无忌一交跃回,踏在一旁山石之上。周芷若身在底下,将上面打斗瞧得轻轻楚楚。适才铁链攻下,只道张无忌纵是不死也当身受重伤,心下正自着急,这一下竟没想到张无忌安然无恙的跃将上来。当下又惊又喜,伸手自地上捡起两柄长剑,飞身抢上瀑布,道:“无忌哥,接剑。”张无忌顺手抓起周芷若抛来的长剑,道:“多谢芷若。”转头道:“不知前辈当真是铜墙铁壁一般攻不破么。也不知是少林派的金钟罩铁布衫厉害,还是阁下的皮肤坚硬。”孤鸿子一声大喝,道:“无知鼠辈,尽管放马过来。”张无忌道:“适才只盼不再打扰前辈,就此一走了之,却没想到前辈竟然呼下杀手。今日若是再行容让,只怕倒教别人说甚闲话了。”孤鸿子道:“确是如此,那么你进招吧。”
他刚说到这“别人”,灌木丛中竟发出“沙沙”的轻响。周芷若吃了一惊,暗想:“原来此地竟还藏有别人。”突见张无忌持剑攻上,当下也是一套峨眉剑法夹攻而上。孤鸿子虽两手被铁链绑着,行动却是迅捷异常,加之张周二人攻上几招,便即退后跃开,再行借力,这一下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张无忌周芷若自是奈何他不得,孤鸿子来回去抓,也总是扑空。时候长了,孤鸿子“咦”的一声,道:“你武当派,峨眉派,也觊觎这洞中的宝物么?”张无忌百忙之中还了两剑,说道:“在下并非武当派弟子,她也非峨眉派弟子。我二人只求前辈能高抬贵手,放了咱们,也好过在这里性命相拼。”他口上虽这样说,但心里知道,自己只消一转身而退,铁链势必疾攻而到。到那时自己身在半空之中,纵是身法再过轻灵,那也是无济于事,当下凝神对战。
又斗片刻,张无忌突然叫道:“芷若,九阴真经。”周芷若会意,反手九阴白骨爪就抓向孤鸿子肩头。另一边张无忌九阳神功劲力所到之处,也是恰到好处。高手对决,原是一丝一毫不可懈怠。孤鸿子一听到“九阴真经”四字,心念一动,刚要发问,突见张无忌变招迅捷,招式凌厉,一招九阳神掌拍将过来,当下凝神硬接,但听得“砰”的一声。张无忌身子如离玄的箭一般,疾往后退,这时周芷若的九阴神爪也抓了上来,但听“噗”的一声,九阴神爪刺入孤鸿子身子寸许。孤鸿子大叫一声,运力将周芷若弹开。
可是他这一用力之下,血脉流速加剧,伤口处的血有如喷泉一般,源源不断的喷洒出来,又尽数被流水冲的淡了。孤鸿子瞧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又惊又怒,他这一时几年来,每日里迎接大大小小的战事已不下百次,对方纵然武功高强,若想要在如此步履平地的情况下攻击自己,那是殊属难能,更何况伤及自己。
孤鸿子摸了摸伤口,但觉疼痛异常,更是愤怒,喝道:“两个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竟欺到老儿的头上来,今日如何教你们活命。”一个“命”字刚说出口,铁链突然急转,打着圈子向周芷若攻了上去。
孤鸿子虽寸步难行,但临敌经验异常丰富,这一交手之间便瞧出了张无忌周芷若功夫孰强孰弱,既佩张周二人年纪轻轻,武功造诣竟至如斯,当下半分不敢托大,先找薄弱一侧,击退周芷若,以一敌一,正对张无忌,这才可有胜算可言。
周芷若正欲攻上,突见铁链已至面门,当下不敢硬接,借着轻灵的身法躲开铁链,但觉铁链带动风声,喇喇作响,刮的脸颊隐隐生疼。不敢多耽,一招“龙翔逾越”轻轻灵灵的坠了下去。孤鸿子铁链急出,追向周芷若。另一边张无忌横剑在手,使出太师父亲传的太极剑,将孤鸿子逼的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撤链,凝神观斗。正斗片刻,周芷若亦自身侧夹攻。孤鸿子饶是武功绝世之人,但一遇到九阴九阳合力而斗,阴阳调和,可说要比单阴单阳要厉害了十倍。孤鸿子毕竟双腿残疾,无法行走,如何能地受得了天下两大高手的夹攻。不多时,周芷若长剑送到,直接刺入了孤鸿子肋下。
孤鸿子大叫一声,脸色惨白,反手一掌,拍向周芷若。周芷若借着掌势,身子凌空飞起,飘身落在了岩石之上。她这一下手上使劲,顺势将插在孤鸿子肋上长剑拔了下来,孤鸿子肋边血如泉涌,登时软软的耷拉下双手。张无忌惊道:“芷若!”
他却不是担心周芷若安危,而是但见周芷若一招得势,原可撒手不顾,留待长剑插在孤鸿子身上,这样可不致血流不止,周芷若这一下尽显冷傲本色,竟似丝毫不将旁人的生死系于几身。月光照射之下,但见周芷若鬓边微湿,双目冷漠,皓齿薄唇,面色冷清,当真有如仙女下凡,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张无忌退开半丈,急道:“前辈,你怎么样了?”他知此人是卢正昌的师哥,纵然要置自己于死地,到得此刻,也不能置其于不顾。
孤鸿子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劳......劳什子......小贼还未杀死我......可......可休想,进......进山洞......”张无忌但见他脸色惨白,说话间气若游丝,心中异常焦急,便道:“我想前辈自是误会了,我二人本无此心,只是前辈总是苦苦相逼,要置我二人于死地,是以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前辈莫要见怪。”说到这里,脚下突然踩到一块实地,心中一愣,只觉自己半只脚没有被瀑布积水淋到,当下探头向瀑布内瞧去,这一瞧之下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瀑布之中竟别有洞天,心中一喜,微一闭眼,便冲进瀑布。
孤鸿子但见张无忌进了瀑布中的山洞,只道他觊觎洞中宝藏,要探手去夺,情急之下,欲待挥链去攻,哪知半条手臂酸软无力,竟半点力道也使不出来。便在此时,突觉腰上一紧,竟被张无忌拉到了洞中。
孤鸿子怒道:“小贼,杀了......我。”张无忌也不答话,转头对周芷若道:“芷若,拿峨眉止血膏来。”周芷若迟疑道:“他......”刚说了这个“他”字,但见张无忌神色难看,也便不再说话,从怀中掏出一个紫色小瓶,掷在张无忌手中,侧身转过了头。
张无忌闪身抢出,接连点了孤鸿子三处大穴,好教他鲜血不致流出,身子不可稍动。孤鸿子怒目而视,但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张无忌撕下身上衣布,替孤鸿子擦去了伤口的血液,将膏药涂在自己手上,缓缓摸在孤鸿子伤口之上,伤口鲜血不止,冲的膏药尽皆散去,张无忌复又摸上,这才止住血液。
孤鸿子道:“你......你要杀便杀......何必要折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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