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张无忌此刻若想脱逃,那是万万不能,情急之下,一个纵身,双手扣住牢笼顶端,双脚一缚,登时有如鲶鱼一般吸在铁牢顶上。吴劲雄瞧得又惊又佩。这时脚步声渐近,吴俊雄冷冷的表情扫过牢中,说道:“大哥,你莫怪小弟心狠手辣,实在是你我二人面和心不合,我若不狠下杀手,便要死在你的手上了。”他缓缓道来,身旁那兵丁却左顾右盼,寻思适才那少庄主的朋友去了何处,此刻瞧他不见,心中倒舒一口气。
只听吴俊雄道:“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这里有一杯酒水和菜肴,大哥好生吃了,弟弟也算尽了道义,今日好好吃一顿,明日便上路。”他吩咐那随从取来菜肴美酒,开了牢笼,一一递了进去,顿时之间,牢笼之中酒香四溢,果然是陈年佳酿。锁在其他笼子的囚犯许久未尝闻过这等美味,纷纷呼喝,大吵大嚷。
吴俊雄躬身一拜,扭头走了。不多时,牢中又是漆黑一片。张无忌听得脚步声渐去,继而“咔嚓”一声,想是关门的声音,隔了良久,这才悄无声息的跃了下来。
那吴劲雄取过酒坛来,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张无忌吃了一惊,忙道:“吴大哥,你不怕酒里有毒?”吴劲雄道:“他想我已然疯了,要杀我只不过举手之劳,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更何况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不宜杀人。来来来,张教主,你我对饮三杯。”说着取过另一只酒坛,扔给张无忌。
张无忌心想:“我若不喝,岂非不敬。”当下拔开旋塞,酒香冲鼻,果然好酒,二人一齐碰杯,仰脖便喝。张无忌道:“吴大哥,我现下便去偷来铐链的钥匙,稍待片刻。”吴劲雄道:“这牢门已然关上了,教主怎生出得去?”张无忌笑道:“这有何难。”
走到牢门前,双手分握两根铁柱,突然身子一缩,竟自缓身出了牢门。吴劲雄瞧在眼里,不仅赞道:“好一手缩骨神功。”
张无忌幼时身在谷中,忽忽数年,年纪愈大,筋骨生长,幸而习得《九阳真经》上的锁骨大法,这才能够轻易进出。此番故技重施,牢门的缝隙虽比岩洞狭窄,但张无忌此刻《九阳神功》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境地,收发自如,便是比之再小之地,仍是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他一出牢笼,微一躬身,便即去了。走了一会,将到正门,心中却想:“我若正大光明的从正门出去,只怕守卫众多,行踪更易暴露,还是自原路转回较为妥当。”心下甫定,加快脚步,登时从那两个守卫身边略过。
那老四吃了一惊,只觉身边一阵轻风吹过,心下茫然,但左顾右盼,哪有什么人在。
却说张无忌又是一番折腾,这才浮出水面,探出头来,四下查探,见四周没人,跃出莲花池,几个起落,便已到了自己房中。此刻他衣衫尽湿,没有办法,只得将床上侍卫的外衫尽皆除去,换好了衣服,湿衣塞入床底,刚欲出门,突听一人声音道:“曾少侠,曾少侠,你可曾醒了么?”声音却是吴俊雄的。
张无忌吃了一惊,假装打着哈欠,道:“嗯,嗯。”吴俊雄又敲了敲门,说道:“时辰将到,请少侠换好衣服,内堂就坐。”张无忌道:“嗯。”见吴俊雄走了,这才轻舒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门,向内堂而去。
途中与吴诗诗结伴而行,二人一齐进了内堂,这堪堪一下午过去,内堂布置更为华丽,但见内堂之中人声鼎沸,说说笑笑,已然坐满了人。
那吴俊雄正忙着布置,见张无忌到来,当下笑脸相迎,走上前来,突然奇道:“曾少侠怎得穿着本门家丁的衣服?”张无忌吃了一惊,忙道:“我知主仆有别,这番打扮,乃是表示对少庄主的敬重。”吴俊雄一听此言,心中却想:“今日来的宾客多数以喝喜酒为名,目的却是要给我灭武门一个下马威,如今曾二牛扮作我的奴仆,要是双方动起手来,料想此座之间,无一人能胜过曾二牛,这岂非大大的长了我灭武门的脸面。”想到这里,更是高兴,拉着张无忌,纷纷引荐,走到一众老者面前,从左向右的介绍:“这位是仙云洞菩尚道长,这位是华堂堂主驺明堂主,这位是空云门万贺彤老前辈。”他一一引荐,张无忌恭敬还礼,那几人却是自持老众,只坐在椅中微微拱手。张无忌心想:“幸好这些人目光短浅,昔年并不知我张无忌的面目,此间若有一人见过我张无忌,只怕便要露馅。”吴俊雄道:“曾二牛少侠是我门新进的徒众,盼各位前辈一会多多指点,手下容情。”那几人瞧见张无忌衣衫打扮,乃是衙役农仆,本自瞧他不起,现在听吴俊雄张口便要此家丁与自己挑战,怒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那万贺彤性子刚烈,一拍手之间豁然站起,说道:“吴俊雄,你这个年轻后生,休得放肆。我七十二洞主,三十六门堂不过是丈了你老爹吴休的面子,难道你当真以为凭你自己能请得动咱们么?哼哼,你拿这么一个黄毛小子来戏耍咱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吴俊雄却不动怒,只冷冷的说道:“今日是小侄大喜之日,盼各位前辈高抬贵手,莫要在这里跟小侄难堪。”菩尚道长拉了拉万贺彤衣角,说道:“不错,咱们今日是来祝贺的,你老爷子名字中带个贺字,难不成今日却要来砸场子,咱们老一辈的,跟年轻人却怎能一般见识。”万贺彤气呼呼的坐下。吴俊雄躬身还礼,和张无忌吴诗诗走到一边。
吴俊雄道:“这些人虽名义上是来祝贺,但人人却想置我灭武门于死地。曾少侠,你先到东首就坐。诗诗,你虽是我灭武门的门主,但年纪幼小,不宜主持大局,便陪同曾少侠,一同入座吧。”张无忌道:“理当如此。”牵着吴诗诗的手,找到座位,便即坐下,寻思:“这吴俊雄要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乃是灭武门门主之位,是以才这般说法。”他转头瞧瞧吴诗诗,但见她天真烂漫,心下不觉怅然,只盼能早些将钥匙偷出来,救出吴劲雄,揭破此人阴谋,自己方可安安心心的去寻找芷若的下落。
便在此时,突听西首“咔嚓”一声巨响,原本嘈杂的声音顿时变得极为安静,人人目光均向西首瞧去。但见一个虬扎汉子手握钢刀,怒目而视,他身边一个妙龄女子,浓妆艳抹衣袖卷起,手臂上刻着一条青龙。二人剑拔弩张,那汉子怒道:“扈三娘,你既瞧不起我的武功,咱们便在此一较高下,天下豪杰看着,瞧瞧是你武功高强,还是我邱老三更胜一筹。”
那扈三娘冷笑道:“既然你愿在天下英雄面前丢丑,须怪我不得。”一脚瞪开座椅,二人双双跃入场中。
邱老三道:“三娘,亮兵刃吧。”
扈三娘道:“老娘一生闯荡江湖,靠的是手上功夫,从未用过什么兵刃。”
邱老三道:“既是如此,我也不能欺你太甚。”说完将单刀一抛,飞出丈许,稳稳插在堂中木柱之上,微微发颤。
扈三娘道:“你妄自逞能,莫怪我不客气了。”
这“了”字未说完,双掌已然抢攻出手,那邱老三左闪右避,竟有些狼狈,他原使单刀,此刻颓自逞强,单论空手掌,却是半点招式也不会用。如此情势,再也顾不得颜面,使上男子的蛮力,硬生生去扭扈三娘的手腕。
众人一阵唏嘘,均想这邱老三妄称英雄豪杰,打架竟如此泼皮无赖。那扈三娘一声冷笑,不闪不避,任他抓向自己手腕。张无忌身在东首,不觉心中大呼:“不妙。”
那邱老三眼见一抓便中,哪知手掌之中突然辛辣无比,不由得“啊”的一声叫出声来,回掌瞧去,但见手掌臭气熏天,手心竟已发烂,他惊怒交集,喝道:“你腕上有毒。”欲待抢出,便在此时,突然劲风大起,二人眼前均是一晃,竟已多出来一人。邱老三此刻方寸大乱,手掌收势不住,被那人稳稳拿捏住,竟如同卡入钢柱中一般,丝毫动弹不得。
众人瞧去,但见此人却不是吴俊雄是谁?
吴俊雄放开邱老三,冷冷的道:“二位是来争斗的,还是要来砸了在下的场子?若是争斗,出了庄,你二人便是杀的昏天黑地,我也是不管的,只不过在我灭武门中,要是这般放肆,先要问问我答不答应。”他适才露了一手轻功,邱老三扈三娘二人瞧在眼里,均是自愧不如,此番他这般说,也颇觉有理,当下再不敢闹,回到西首,扈三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三粒药丸,交在邱老三手上,二人私下几声言语,邱老三仰脖吞下,二人负手而立,均是不瞧对方一眼。只不过二人座椅尽皆碎裂,此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颇觉尴尬。
吴俊雄也不理会,他此刻衣着华贵,加之面貌俊美,丰神俊朗,飘飘然然的落在总堂座中。众人均是一凛,这总堂之位乃是灭武门门主坐的,自古以来若是有旁人敢坐,自是格杀勿论。此刻这吴俊雄洋洋得意的坐在位上,众人心中自是再明白不过,“原来这小子已然将灭武门门主之位揽在自己怀中。”四处查探不见吴劲雄的身影,亦是猜到了七八分。
那军师打扮之人站在身侧,朗声说道:“吉时已到,请新娘上殿。”他话声甫毕,锣鼓声腾,鞭炮齐鸣,众人纷纷起身,拍手叫好。但见堂门缓缓打开,一个翩翩身影自门中走出,她身旁两个丫鬟互相搀扶。新娘子头戴红巾,衣衫华贵,身形极为苗条。张无忌瞧在眼里,只觉身影甚是熟悉,但是谁却想不起来。
吴俊雄“哈哈”一笑,纵身跃下,朝新娘子走了过去。
便在此时,张无忌突觉衣袖一紧,低头瞧去,但见吴诗诗神态惶急,正自伸手拉拽自己。张无忌心下吃惊,弯下身子,问道:“怎么了?”吴诗诗道:“妈妈死在二舅舅的后房柳树之旁,此刻二舅舅身在婚礼现场,那是无论如何脱身不得。”张无忌道:“不错,咱们快走。”
拉着吴诗诗的手,闪身进了人堆之中,便在此时,突听身后一人声音道:“恭祝吴俊雄,周芷若喜结连理。”
这“周芷若”三字轻轻楚楚的传入张无忌的耳中,他登时觉得有如惊雷入耳,晴天霹雳,愣在当地,竟然半点移动不得。回想适才那苗条的身形,却不是周芷若是谁?
他内心之中有如万千刀割,悲痛难当,泪水不由的滚滚而下,心中却想:“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般对我?难道她从一开始便不喜欢我么?”吴诗诗见他突然停步,泪水不止,问道:“大哥哥,你怎得了?咱们快走,若不然便来不及了。”张无忌茫然若失,被吴诗诗拉着向前奔跑,走出堂来,人若行尸走肉,脑中吹过丝丝凉风,这才幡然醒转,一愣之间,但见吴诗诗已转过屋角,向前飞奔。
此刻众守卫尽皆到了内堂,蹭酒吃肉,更有何人在此清冷之际站岗放哨。
吴诗诗带着张无忌奔行片刻,突然说道:“便是这里,我妈妈被杀死的地方。”她虽坚强,但毕竟只是七八岁的孩童,想起母亲惨死,心中不由得伤心,扑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