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在山涧寻找周芷若的下落,月黑风高,山谷之中尽是参天大树,将月光挡隔,张无忌黑暗之中,目不见物,只是喊道:“芷若,芷若,你在哪里?”但四周寂静无声,并未有回答。他心中着急,心知若不熟悉地形,在这黑暗之中乱闯乱跑,只怕一个失足掉落悬崖,那可当真不妙,加之周芷若心魔又起,心神大乱,此刻却不知人已如何。
他又找了一阵,爬上山崖,但见月光映照之下,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在崖顶之上,张无忌只道她要跳崖自尽,喊道:“不要。”周芷若缓缓回头,脸上泪痕,颓自未干。张无忌此刻已与平常人无异,这一番奔跑,直累的满头大汗,但仍是强撑着跑上悬崖,拉住周芷若,这才舒了一口气。
其实周芷若眼见他为了寻找自己累的满头大汗,眼神之中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心中不觉大是甜蜜。她心魔一起,本想着一死了之,也好过这般忍受折磨,此刻见张无忌待己如此,只觉世间美好,寻思的念头,也便打消了。
张无忌说道:“芷若,适才是我不对,你是为了救我,才使出九阴正经的功夫,我心中实是颇有歉疚。”
周芷若道:“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又怪得你什么。”却见张无忌眉头紧皱,想是有什么心事。便即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在想杨教主的事?”张无忌点点头,说道:“我只觉这里面好生奇怪,怎得朱元璋当上了教主,而杨左使却成了他的手下。当年我的那封书信,清清楚楚的任命杨左使为明教教主。这朱元璋岂不是狼子野心,谋权篡位。”他顿了一顿,说道:“咱们要先去一趟昆仑山的坐忘峰,我要当面问一问杨左使此中情由。”周芷若叹道:“无忌哥,你一生都为外事操劳,却从未想过自己的事情。”张无忌微微一笑,说道:“怎么没想过,我在光明顶上迎娶你,可不就是自己的事吗。”周芷若道:“那是你义父逼迫你,我知实非你己所愿。果然赵敏一来寻你,你便找个借口弃婚而去,只舍我一人在天下群豪面前,你却让我怎生承担。”她说的楚楚可怜,张无忌想起当年悔婚的过错,如今赵敏弃己而去,周芷若却是以德报怨,对自己不离不弃。当下握住周芷若的手,柔声道:“当年悔婚,是我张无忌一人犯下的过错,你日后修习九阴真经,终致走火入魔,也皆因我而起。我张无忌愿在有生之年,能偿还我过去犯下的过错。”
他二人一时之间柔情蜜意,涌上心头,一个由悔生怜,一个由恨转爱。就这般坐了许久,天色已然大明。二人寻来马匹,一路出谷而去。张无忌曾记得去坐忘峰的道路,是以昆仑山虽山脉连绵,但儿时记忆诸般忆起,道路仿佛清晰可见。就这般行了半日,已近坐忘峰。
便在此时,突见不远一道红光升起,张无忌知道这是明教召集的号令,想是明教内部出了乱子。此刻张无忌更加坚信不疑,杨逍便在坐忘峰上当了教主。他这般一想,只盼昨日崔言说的话并非真的,若不然一面是他太师父,一面却是昔日的朋友,此番一来,当真是难以抉择。
却见前面有三乘马奔将过来,在张无忌周芷若面前收缰住马,一人问道:“你们两人来坐忘峰所为何事?是朱教主有消息传来了么?”张无忌心下寻思:“原来果真是朱元璋和杨逍从中联系。”他心念及此,不妨探他一下口风,当即说道:“不错,朱教主传令来,叫杨副教主即刻发兵,前去光明顶,商讨如何处置武当峨眉中人。”岂知他这般说,那教徒竟半分没有怀疑,点了点头,指着身后一人道:“你,带他们进去。”那人领命,调转马头,当先行去,张无忌周芷若二人紧随其后,心中却觉若杨逍投靠朱元璋这等不忠不义之徒,此地纵是龙潭虎穴,也要闯它一闯。
二人跟着那随从转过几个弯道,便上山而去,张无忌当年所上昆仑山,乃是明教四大护法的韦蝠王将之擒上山来,是以道路从未走过。这般跟着那随从曲曲折折的直行了一炷香十分,仍未到山顶,只是所行之路越来越偏僻,周围杂草丛生,颇有些荒凉萧索。张无忌问道:“这位兄弟,还没有到山顶吗?”那名弟子头也不回的道:“就快到了,再等一等。”张无忌心下好生纳闷,但既是不熟悉道路,也便由得他去了。
又行片刻,那明教弟子突然勒马止步,说道:“咱们到了。”但见四周慌乱无比,只隐隐瞧见一个极黑的山洞,哪有什么屋舍一类的住处。情知不妙,但也为时晚矣,却听那明教弟子喝令道:“现身!”他一声令下,山洞之中,杂草丛中,突然闪出几十名手持长刀的明教弟子,呼喝声中,严阵以待,将张无忌周芷若二人团团围住。
张无忌心下大惊,问道:“你这是干什么?”那人冷笑道:“朱元璋的手下来到我昆仑山,便要逞一逞威风么?”他顿了一顿,大声道:“教主有令,杀无赦!”
他一声大喝,明教众弟子挥刀上前,周芷若挡在张无忌身前,轻声道:“你莫要乱动。”张无忌道:“芷若,你不能再用九阴真经的功夫了。”周芷若却不答话,眼见一柄长刀袭到近前,反手一掌,隔了开去。她使的是峨眉绵掌,明教弟子虽人多势众,但周芷若究是灭绝师太一手**出来的弟子,一时之间,在这狭隘的山道上,拆了个难解难分。
张无忌身在一旁,心中却实是着急,只怕周芷若有何闪失,自己心中更是愧疚难当。便在此时,突听山顶之上一阵大笑声响起,紧接着一人话语传将过来:“昆仑山的弟子便是这般熊包,连区区两个弟子都打不过么?”张无忌一听此言,登时大喜,抬头望去,但见山崖之上袍袖挥舞,一张阴沉的老脸颇有吸血鬼的韵味,却不是吸血蝙蝠韦一笑是谁?
张无忌刚想招呼,突然想起韦一笑多半与杨逍共同谋事,此番杨逍偷袭武当峨眉,攻打少林,而如今自己身陷重围,定是杨逍事先埋伏,要置自己于死地。当下住口不答。
正沉吟间,突觉身后衣领一紧,竟已被一人提了起来,张无忌身在半空,只觉身后那人轻功极佳,他知韦一笑的轻功了得,此刻这人既提着自己,脚下却健步如飞,世间除了韦一笑,更有何人能有如此轻功。张无忌刚想开口,却听韦一笑“哈哈”笑道:“你这小子半点武功都不会,竟敢独闯我昆仑山,不过勇气可嘉。按理说来,我青翼蝠王本该吸干你的血,但瞧你这般有骨气,便摔死你好了。”张无忌大吃一惊,突觉衣领一松,人已如离玄的箭一般直坠下深谷,他心中惨呼:“我命休矣。”身子急速下坠,但见深谷之中,密林茂盛,枝干粗大,他心中一伶,脑海之中突然想起了太师父传授太极拳时说过的一句口诀:“万物皆随心所愿,力道皆抛之于无形。”他心中登时领悟,不管多大的力道,只要用劲得当,以弱化强,无论多么强劲的力道都不足畏惧。
心念至此,登时施出,左手一勾,挂住一枝树枝,只听“咔嚓”一声,树枝当中断折,但只这般一勾之间,力道已然减缓,他如此这般连续数下,终于下落之势尽消,停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之上。
他忆及适才死里逃生,不觉背心一阵冷汗,只要哪一手抓的不牢,此刻如何还有命在,但见两手血肉模糊,想是被树枝划伤。他纵身一跃,跳下树来,抬头望天,但见崖谷之深,竟一望无顶,心中暗暗纳罕。突然之间,想起周芷若还在崖上,她这一遇上韦一笑,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心中大是担心,便在此时,突见天空中飞来一物,青衣飘飘,急坠而下,张无忌定眼瞧去,却不是周芷若是谁?
原来周芷若眼睁睁的瞧着韦一笑将张无忌扔下深谷,她心中悲痛,只觉若是张无忌死了,自己也不愿独活,是以毅然决然的跳下深谷。
张无忌大吃一惊,叫道:“芷若小心。”周芷若原本已不愿生还,但此刻见到张无忌安然无恙,心中大喜,竟尔忘记了自己身子在下坠,等她猛然惊觉,已然来不急,距地面仅仅几十丈有余。她心中寻思:“只要瞧见他平平安安的活在世上,我也就放心了。”嘴角含笑,闭目待死。
便在此时,突觉眼前劲风一起,只觉有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左右引带,她心中大奇,刚想睁开眼来,但觉脚下一实,竟是已经站在了地面上。她心中又惊又喜,睁眼瞧去,但见他身旁站着一人,竟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那老者眼睛滴溜溜的直转,口中却说:“好玩好玩,当真好玩,夫妻两个一起殉情,当真好玩。”她如此一说,周芷若脸上大窘,挣脱他的手,走到张无忌身边,但见张无忌双手血肉模糊,惊道:“你受伤了?”张无忌心下感激他适才贞烈殉情,可见对自己的感情忠贞不渝,心下感激,说道:“不碍的。”他瞧了瞧周围,突然走到一棵大树旁,蹲在树下,摘了几片杂草的叶子,放在嘴中嚼烂,涂抹在受伤之处,这才站起回来,说道:“我自从胡师伯学习医道,这点小伤,自是无妨。”周芷若松了口气。却听那老儿笑道:“丢丢丢,也不害臊,小两口在这里卿卿我我,我可瞧不下去,要走了。”
周芷若笑道:“老伯适才相救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她瞧了瞧张无忌,但见他眉头紧锁,脸色大是难看,不由得问道:“无忌哥,你怎么了?”原来适才这老者说的那一番话,正是当日赵敏同自己在武当后山,那武当派的老者也是这般说,想起自己睡梦之中,赵敏在他耳边诉说情话,柔意绵绵,此刻竟舍己而去,心中实是说不出的悲伤。
周芷若连问两句,见他不答话,瞧他眼神,心中已明白大半,冷然道:“你若是想着那个赵敏,便去找她吧。”张无忌一愣,没想到他的心思竟被周芷若瞧破,脸上微微一红。
那老者笑道:“看来你这臭小子艳福可不浅,眼前瞧着一个大美人,心中却又想着另一个大美人。唉,我就说女人不好,你瞧我,打了一辈子光棍,岂不是逍遥快活,其乐无穷。”
周芷若冷冷的道:“今日我为你如此,你心中却仍是念着她对你的好。早知如此,适才倒不如摔死便了,也省的在这里徒增伤心。”张无忌心下更是歉疚,心想:“张无忌啊张无忌,眼前这个人才是你一生之中要去照顾爱护的人,那个负心薄幸的赵敏,愿意去过荣华富贵的郡主生活,你这傻小子还在这里留恋什么?”他心念至此,当即说道:“芷若,你若是不嫌弃,等到咱们寻得《九阳真经》,武功学成之日,便拜堂成亲,你说好是不好?”周芷若道:“以前你在灵蛇岛便说到了中原娶我为妻,可是事与愿违,不是中间百般阻挠,终于没能成功么。”张无忌顿了一顿,说道:“那咱们今日便拜堂成亲,省的夜长梦多。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周芷若展颜道:“如此甚好。”
张无忌心中甚感蜜意,走上一步,朝那老者抱拳道:“今日我二人成亲,老前辈若是不嫌弃,便做个指婚人,替我二人主婚,不知老前辈意下如何?”那老者听他这般说,只气的胡须翘起,容貌甚是滑稽,只听他说道:“能不能把那个老字去掉,我很老吗?我很老吗?”周芷若忍着笑道:“前辈年轻得很。”那老者左思右想,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说道:“你便叫我老顽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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