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周芷若皆是一愣,不过瞧他这一副神态举止,当真有些顽童的样子。却听老顽童说道:“我老顽童一辈子不近女色,没想到老来竟然当起了证婚人,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摇头晃脑,神色大是滑稽。张无忌周芷若相视一笑,均觉眼前这老头无忧无虑,心下好生羡慕。
周芷若道:“老顽童,你真名叫做什么?”老顽童摇了摇头,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周芷若嫣然一笑道:“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当真神秘,难道我们还当非要知道么。”她软硬兼施,老顽童果然中招,说道:“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们,实在是师父传下来的时候,便让我叫这个名字,真名什么的都要忘记,我老顽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名字忘记,你这般让我说,我却是说不出来的。”张无忌心下大奇,问道:“还有人能将自己的名字硬生生的忘掉,当真奇怪。”老顽童道:“喂,小子,我考你个问题好不好?”张无忌恭恭敬敬的道:“前辈但说无妨。”老顽童突然蹲下身来,捧来细沙,散在地面上,均匀铺好,却见他挽了挽衣袖,左右手同时在沙子上画起画来,正是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功夫。
张无忌周芷若瞧的惊奇,没想到世间竟有一心二用之功夫。那老顽童瞧着二人惊讶的神情,心中大是得意,说道:“怎么样,两个娃娃,你们能做到吗?”张无忌资质并不甚佳,依言在地下画了一画,便画的圆不像圆,方不像方。老顽童摇着头道:“孺子不可教,孺子不可教。”张无忌脸上微微一红,周芷若道:“这有何难。”当下也照着先前老顽童的样子画了出来,但见她画的工工整整,方画的有棱有角,圆却画的圆润无比,没有丝毫瑕疵。
老顽童直瞧得目瞪口呆,说道:“妙妙,当真妙不可言。”张无忌也赞道:“芷若,你这左右手互用的功夫,也当真厉害。”周芷若见老顽童闭目沉思,起身问道:“前辈在想什么?”老顽童猛然惊觉,说道:“你试试两手分别写不一样的名字。”
他玩心大起,当即又捧些细沙来,仔仔细细的铺在地上,周芷若微微一笑,凝神写下“张无忌”“周芷若”两个名字,但见字体秀气,神韵超逸,丝毫不显庸俗之气。那老顽童拍手大笑道:“好好好,字写得好,人也长得好。”周芷若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多谢前辈夸奖。”老顽童突然说道:“你拜我为师,你快拜我为师,我教你武功。”
周芷若一怔,不知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但想到自己承蒙灭绝师太垂青,收入门下,怎可再拜他人为师,当下恭恭敬敬的说道:“前辈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小女子已是有师之人,如何可再拜他人为师。”其实她瞧见适才这老顽童救自己时的武功身法,便知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当今天下,只怕也少有人及,只是灭绝师太对她恩重如山,自己怎可离师叛道,是以出言拒接。
那老顽童听到这里,神情大是沮丧,突然间一跃上树,横躺在上面,独自发起闷气。
张无忌周芷若二人瞧他一跃之势,轻功之高,只怕尚在青翼蝠王之上。心下均是暗暗纳罕。却听老顽童颓自在树上摇摇晃晃,说道:“两个娃娃,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好不好。”没等他二人回答,便道:“北宋年间,有一个神仙女子,人人都叫她小龙女。她和神雕大侠杨过一起闯荡江湖,是以世间称他二人为神雕侠侣。”他说到这里,张无忌想起当日在少林寺那白衣女子曾言道:“神雕侠侣,绝迹江湖。”心下大是诧异。却听老顽童继续说道:“有一次小龙女孤身陷入蒙古军营,被金轮法王这个大恶人堵在山洞之中,随来的还有我的师父周伯通。当时情况危急,山洞之外,一群群毒蜘蛛封住洞口,旁人若是沾上一点毒液,便此气绝而死。在此危难关头,师父偶然间提起这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本事来,那小龙女便如眼前这女娃一般聪明无比,竟然一学便会。师父自是十分高兴,需知这路功夫便叫做左右互搏之术,小龙女学会了这路功夫,便如同两个人一般无异,以二敌一,那金轮法王自然不是敌手。后来小龙女招来蜜蜂,将洞口的蜘蛛网冲破,这才得以逃生。”
他说到这里,瞧了瞧周芷若,赞道:“似你这般美貌而又天生精通左右互搏之术的女子,当真是世间罕有。唉,眼前一块宝,却又让我如何割舍的掉。这样吧,你也不用拜我为师,只要答应专心跟我学武,只盼这左右互搏之术不要在我这里失传,那便好了。”
周芷若一时之间沉吟未答,抬头瞧了瞧张无忌,但见张无忌缓缓点了点头,当下说道:“既然前辈如此垂青,小女子若是不应,反而有些不识抬举了。”老顽童一听此言,“哈哈”大笑,登时从树上翻滚下来,拍手笑道:“你答应了,那太好了。”
不多时黄昏已至,夕阳西下,落日低垂。张无忌自小便在荒岛长大,这许许多多的礼法,自也不甚了解。但婚礼之事岂同儿戏,便叫周芷若好生歇息,自己到了附近镇子买了些鱼肉,又添了几件新衣,红烛对联倒是一应俱全,等到置办完毕,已至深夜。
老顽童瞧着桌上鸡鸭鱼肉,早已馋涎欲滴,他久居深谷,已经好久没吃过这许许多多的荤腥食物,心中只盼早早的拜堂成亲,而后开吃大喝。
周芷若知道这许多年来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今晚成亲将至,自己便是名正言顺之人,再也不怕张无忌抵赖反悔。需知古代遵守礼仪,便如尊师重道一般,乃是头等的大事,如今三叩九拜,成婚在即,需将对方视作一生相伴之人,再不可反悔。便如杨逍当年与纪晓芙长相厮守,胡青牛与王难姑一般。像昆仑派何太冲这等卑鄙无耻之人,尚且对发妻唯命是从。
张无忌等到明月中天,皎洁的月光洒将下来,正好照在拜堂成亲的福联之上,他心中大喜,月光之下,只见周芷若亭亭玉立,当真有闭月羞花般美丽。张无忌心中一动,走上来拉住周芷若的手,周芷若嘴角微微含笑,低着头却不答话。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当真有如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钟灵隽秀,更是凭添清纯。张无忌忍不住说道:“也不知我张无忌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娶了你这般绝代佳人。”周芷若啐道:“你好没正经。”老顽童乐的拍手大笑,叫道:“快快拜堂,快快拜堂,我老顽童等不及了。”周芷若笑道:“你是等不及要吃肉了吧。”老顽童点头道:“不错不错,肉香可闻,馋涎欲滴,当真叫人欲罢不能。”
张无忌携了周芷若的手,走到明月之下,伸手搂她入怀,说道:“芷若,没想到咱俩经历了艰难困苦,今日以天地为证,终于结为夫妻,从此形影相伴,再也不分离了。”周芷若指着月亮说道:“无忌哥哥,你还记得当年在灵蛇岛上,你也是这般抱着我,那时候我便说道‘明月为我们的证婚人’。只是那时的我尚怕所做的事情会败露,你便舍我而去,如今却是一身轻松,只愿天涯海角,永不分离。”张无忌心下感激,但觉她发丝飘在自己的脸上,鼻中闻得阵阵花香之气,心中一动,忍不住在她脸上吻了下去,周芷若娇羞满面,当真是娇艳不可方物。
突听老顽童大叫道:“我听不下去了,你们两个这般卿卿我我,到底还拜不拜堂,我老顽童可是等得不耐烦了。”
张无忌笑道:“这可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下二人齐齐跪倒,老顽童喊道:“一拜天地。”二人一齐跪下,老顽童又道:“二拜高堂。”张无忌周芷若心中均甚觉轻松。张无忌心想:“此番结婚我心中始终是要忘掉赵敏了,从此和芷若相依相伴,做一对神仙眷侣。”周芷若却想:“这一拜下去,我夫妻二人从此紧紧相连,再也不分开了。”
便在此时,突然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紧接着几声吆喝,张无忌周芷若二人尽皆变色,眼看这最后一叩便要拜下,却没成想突然出了这等事。张无忌道:“不好,难不成明教弟子追上来了。”老顽童正自大口喝酒,也是心中一愣,说道:“快跟我来。”当先行去。
张无忌一挥袍袖,灭掉烛火,牵着周芷若的手,跟着老顽童走了。周芷若心中实是大觉委屈,总觉世事不能如愿,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张无忌跟着老顽童走进一座山洞,但见山洞中伸手不见五指,洞中寒气逼人,却也比外面冷的多了。张无忌心中惊诧,张口想要询问,却听老顽童道:“噤声,有人来了。”果然听得一众人马朝这边赶来,当先一人一直骂骂咧咧,什么污言秽语都往外喷,身后一人劝道:“大哥,咱们此番围攻昆仑山,虽然损失惨重,但程堂主是咱们的奸细,只要朱教主再派援军到来,咱们里应外合,不怕杨逍贼子不投降。”
当先那人道:“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朱教主派给我精兵数千,第一仗便伤亡如此惨重,将来面见朱教主,叫我如何抬得起头来。”另一人道:“李大哥,我心中倒有一计,可叫咱们部队在先锋部队中立下首功,到时候朱元璋教主定然对李大哥提拔重用,封为大将。”那姓李的一听甚喜,说道:“什么计策,快快说出来听听。”那人向四周瞧了瞧,传令道:“众位弟子下马休息,王兄,严兄,你二人到四下查探一番,瞧一瞧有没有守卫什么的。”那二人领命前去。
这人道:“李大哥,你跟我过来,这件事极为隐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决不可让第三人知道。”他引着那姓李的汉子一路朝山洞走来,张无忌三人听得脚步之声,闪身躲在大石之后,幸得山洞昏暗,那两人武艺又不甚强,是以不易察觉三人所在。
却听那人轻声道:“李大哥,昆仑山上有一处密道可以通到峰顶。”那姓李的惊呼一声,说道:“当真有密道么,你怎得不早说?”那人道:“我也不知昆仑山上这些明教的叛贼弟子竟然纪律严整,一时之间倒也不易攻破。当年我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昆仑山密道的记载,说是入口在阴寒之地。”那姓李的道:“什么阴寒之地,这昆仑山脉连绵,阴寒之地到何处去寻,韩山兄,你在这里寻我李成的晦气么?”那韩山笑了笑,说道:“昨日我特派人在这周山搜查了一遍,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倒真叫我发现了昆仑山密道的入口。”李成又惊又喜,说道:“韩兄当真是足智多谋,那密道的入口现在何处?”李成道:“便是这里。”他此言一出,洞内四人皆是大吃一惊,张无忌身在巨石之后,耳听得老顽童牙齿格格作响,心下纳闷,不知他为何这般气愤。
韩山又道:“只是这密道的尽头是被大石封住的,而机关却在昆仑山顶杨逍的卧房之中。”李成一听,勃然大怒,说道:“你这番说话不如不说,我要是能上昆仑山顶,还要这密道作甚。”说着转身要走,那韩山赶忙拦住,说道:“这便需要李大哥忍痛割爱了。”李成原意要走,听他这般说,回头问道:“什么忍痛割爱?”韩山轻声说道:“便是要将王志的项上人头割下来,送给杨逍,以表忠心,借此机会,打开密道机关,到时你们一拥而上,不怕灭不了杨逍这一等叛党。”那李成再是蠢笨,此刻也已知道了这中间的情由,便如同苦肉计一般,蒙蔽杨逍,借此机会,出手偷袭。他想了片刻,又问道:“那为什么是王志的人头,他是我手下第一虎将,战功赫赫,杀敌无数,损伤了他,岂不是有损我军实力。”那韩山叹道:“俗语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你想这杨逍岂非等闲之辈,咱们随随便便献上一颗寻常弟子的头颅,杨逍机警过人,只怕计划未成,便已身遭不测。王志杀死昆仑山弟子无数,这般杀人献头,杨逍自是欢喜,便此混入昆仑山,趁其不备,一举拿下。”李成拍手称好,洞外一人声音道:“是谁?在山洞之中鬼鬼祟祟的?”正是一名搜查的明教弟子。
韩山道:“是我。”那明教弟子看清楚原来是李成韩山二人,当下躬身行礼。韩山道:“你将王志将军叫过来,说李大哥找他有事。”那明教弟子领命而去,韩山低声道:“此时若是不狠心下手,将来必有后患。”李成说道:“对。”过不多时,只听门口一人声音道:“是李大哥唤小弟吗?”李成在洞内说道:“不错,是我,你进来说话。”那王志心下没有半分怀疑,走上前来,突觉后心一凉,一柄长刀已经当胸刺出,他睁大了双目,一口气呼不出来,便此气绝。李成手起刀落,割下王志的头颅,撕下衣襟,将头颅包裹进去,低声叹道:“唉,兄弟你一路走好,清明时节我会为你多烧点纸钱。”那韩山道:“不能将他的尸首留在洞中,免得来日众兄弟进洞发现尸首。”李成恍然道:“确是如此。”抬起王志的尸首,出了山洞。
张无忌身在石后,心中杂乱无比,他如今已知杨逍定然被蒙在鼓里,此番朱元璋派兵攻打,想来杨逍自不与朱元璋一路,但又怎得与明教串通一气,在树林之中杀害少林弟子。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洞中虽然阴寒,但额头之上,汗水仍是盈盈而下。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