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得山来,疾向北行。途中经过一个市镇,张无忌置办了两件新衣。他瞧周芷若虽穿农家服饰,然则眉目清秀,超凡脱俗,不由的说道:“芷若,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周芷若嗔道:“好没正经。当年也不知是谁,宁可悔婚弃约,如今却来甜言蜜语,我可不承你的情。”她虽如此说,但嘴边含笑,当真笑捻春花。
这一日将至昆仑山境地,堪堪算来,已过了几月有余,这几日间,张无忌只觉身心舒畅,再无先前那般难受。偶尔竟觉比同赵敏游山玩水还要自在。每每念及于此,不自觉的瞧向周芷若,但觉四目相接,便羞红了脸,低下头去。张无忌已是凡人,这几日周芷若端茶倒水,宛若当年服侍他的小昭一般,只是更加细致入微。张无忌瞧在眼里,心中着实感激。
这日二人行到途中,但见周遭景色绝伦,当真是山明水秀,风景如画。张无忌道:“芷若,你瞧这里景色多美,咱们今日慢点走,到前面客栈借宿便了。”周芷若点了点头,说道:“一切听你的。”当下二人在这群山环绕之间嬉戏畅游,不知不觉天已然黑了。
张无忌猛然间警觉,“哎呦”一声,说道:“这可不妙,天快黑了,咱们还没出谷呢。”周芷若道:“我早知道的。”张无忌惊道:“那你怎生不告诉我?”周芷若道:“告诉你便怎样?只要你在,哪里不都是一样。”
红霞映日,照的周芷若宛若仙女,张无忌一时之间,突然明白了周芷若的心思,心中却想:“敏敏素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芷若却是知书达理,说的话往往叫人捉摸不透,细细想来才更有些韵味。”
张无忌握着周芷若的手,说道:“你可知上天待我有多好么?”周芷若摇了摇头,张无忌道:“老天爷虽让我遭受苦楚,父母双亡,从小便做孤儿。但天可怜见,总算老天待我不薄,派来小猴子指引我寻得九阳真经,治好了身上的寒毒,又糊里糊涂的碰到了小昭,引我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当上了明教教主,是以如今我虽如凡人一般,心中却不觉如何难过。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喉头微微哽咽。周芷若说道:“只是赵敏舍你而去,你心中难过是也不是?”张无忌道:“我与她同生死,共患难,经历了多少的生离死别,如今终将修成正果。却没想到遭此危难,她竟狠心离去。”周芷若柔声道:“无忌哥,从今以后我陪着你,等到救出了你太师父他们,咱们二人去冰火岛,永不再踏入中原,从此男耕女织,过那般神仙逍遥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张无忌听她说的动情,心下实在感激,刚想说几句柔情蜜语,突听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张无忌吃了一惊,怎得如此偏僻的山谷,竟有人来此。当下携着周芷若,闪身躲进了一片灌木丛中,只听得脚步之声渐近,此刻天未全黑,模糊之中瞧见有四人缓步行来,但见这四人皆是僧侣打扮,张无忌心下纳闷:“难不成是少林寺僧人?来到此地,所为何事?”果听一人说道:“师兄,这来来回回的走了三十多里路了,咱们就在此地歇一歇好不好?”一个颈带项圈的僧人道:“亏你是习武之人,这几步路便累的不行了。方丈大师叫咱们速去昆仑山搬救兵,这路上可耽搁不了。”张无忌心下一惊:“没想到少林寺竟也被明教逼得走投无路,看来眼前这五僧,便是少林寺的最后指望。”他瞧了瞧周芷若,但见周芷若眼神惊恐,手心已出了汗。张无忌不觉大奇,问道:“芷若,你怎么了?”周芷若轻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听得不远处“沙沙”声响起,有几人尾随而至,余晖下瞧得清清楚楚,这几人均是蓝色布袍,却是明教厚土旗旗下。原来适才张无忌凝神倾听这少林僧谈话,一时没有听到有脚步之声,加之他武功全失,内力自也及不上周芷若,是以周芷若反而先听到了脚步之声。但觉脚步之声厚而沉重,已知自是外家功夫的好手。
但见这一拨人跟着过去,张无忌猛然惊觉:“哎呦,少林僧有危险。”当下二人也顾不得牵过马匹,便即跟在后面。行到一里,果然听的前面有吵闹之声,却听一人“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贼秃,你们千躲万躲,如今还不是让大爷门逮到了么?”另一人也道:“想去搬救兵,那是想也别想。也不知我们杨教主是什么人,要是连你们这点小伎俩都算不到,还如何替朱元璋教主效力。”张无忌心下一怔:“他说什么杨大教主,难道是杨逍不成。”想到当年自己与杨不悔来到昆仑山的坐忘峰,更觉深信不疑。怎得杨左使现在竟为朱元璋效力?
却听一名少林僧合十道:“既是躲不过,说不得,只好一战了。”他当先冲了上去,身后三名少林弟子紧随其后,明教厚土旗来了三人,但各个皆是好手,一时之间双方拆的难解难分。又斗片刻,一名少林僧被明教弟子踢中太阳穴,哼也没哼,便此气绝。当先那名少林僧见同门惨死,更是势如拼命,一时之间,明教弟子武功虽强,但竟是不敢靠近,只是在他身边展开轻身功夫游走。张无忌情知不妙,这少林僧外功固然高强,但这般拼命打法,不一会儿便会精力衰竭,气绝而死。他有心出言相告,但苦于自己武功尽失,这般莽撞的暴露身份,实是于事无补,当下强忍着怒气,静观其变。
又过不久,那少林僧果真体力不支,便连一招一式,也难比先前。明教弟子看准情势,齐攻出手,一人攻他左肋,一人攻他腋下,一人攻他面门,他三人皆是外功极强之人,这般以三敌一,饶是当今武学高手也难以幸免,更何况是这力竭小僧。果然听得“噗嗤”声响起,这少林僧口吐鲜血,倒地而死。
剩下两僧见师兄已死,更是惊惧交集,一时之间,竟尔缚手缚脚,再也不敢出手了。那明教弟子笑道:“瞧你们这副神情,我崔言倒有些舍不得了,只不过教主有令,不能留下活口,是以如今饶了你们的性命,我的性命便不保了。”他从怀中抽出一柄钢刀,递到近前,说道:“是你们自行了断,还是我送你们一程。”
张无忌在丛中百般疑惑,他瞧了瞧周芷若,心下实在不忍让她出手,他适才瞧了瞧这三人的功夫,周芷若以峨眉派的功夫万不能及,除非她能使出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这才有所把握。但周芷若曾经立誓不再使用九阴真经的功夫,自己这般逼迫于她,实违本心,但若眼睁睁的瞧着这二僧死于敌手而不相救,也非侠义之道。正踌躇间,突觉身边人影晃动,周芷若已然走出灌木丛,站了出来。
张无忌心下大惊,也跟着走出来。周芷若瞧了瞧他,微微一笑。回头说道:“若要杀他二人,先过了我这关。”除了张无忌,众人心下皆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寂静的深谷之中,竟还有人在。到得看到眼前这人是一美貌女子之时,那三人舒了口气,崔言笑道:“小美人,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呢,要不要大爷我来陪陪你。”话未说完,突见身后走出来一人,他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只颤声道:“张,张教主,你怎么在这里?”却见张无忌凛然的走了出来,朗声道:“厚土旗好不威风,好不霸气。到底是丈了谁的势,到这里残害少林弟子?”那崔言一交跪倒在地,颤声道:“是,是杨逍杨教主指示小人这样做的。”张无忌一惊,问道:“当今明教教主不是朱元璋吗?这杨左使,怎得也成了教主。”那崔言道:“杨教主是在昆仑山坐忘峰上当了教主,是,是朱教主委任的副教主。”张无忌点了点头,寻思:“没想到杨左使竟也这般是非不分,难道以往的明教众人皆已被朱元璋收买了人心,此刻死心塌地的为他办事?那韦蝠王,五散人他们却又在哪里?”心下这般寻思,却见一名明教弟子站了出来,朗声说道:“什么张教主的,天底下就只有朱教主和杨教主,这张教主云云,可没听说过。”张无忌一愣,但见说话这人面目清秀,年龄自也不大,心知这人定是近两年才加入明教的,是以对自己一概不识。却听那人道:“别人怕你什么张教主,我郭英可不怕,你若功夫当真极强,便下来比划两下,要是能胜的了我,我郭英便服你。”崔言跪在地下,情知不妙,但内心之中实是想瞧一瞧张无忌到底如何了得,加之这郭英乃后起之秀,只因办事得力,深得朱元璋的喜爱,近几年更是得到提拔重用,势头大有赶超自己之势,是以内心之中,早便心生怨恨,此刻若是激怒了张无忌,顺手除去此人,可说免去了心中大患,是以并未出言阻止。
岂知张无忌此番出来,固是不愿周芷若再用九阴真经上阴毒的武功,只盼自己能以明教教主的威名镇住三人,叫他们知难而退,岂知这愣头小子竟不识自己,还要下场交手,他适才瞧见这郭英外功惊人,自己此刻已是凡人,自是不敌,正踌躇间,突听周芷若冷冷的道:“就你也配跟张教主比武,我来领教领教。”那郭英拱了拱手,说道:“请姑娘赐教。”周芷若愣了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虽然蛮横,但却颇为有理,比之适才那崔言,要好得多了。
她使出峨眉绵掌与郭英斗在一起,但见她衣袖飘飘,颇有灵动之气,郭英赞了一声:“好漂亮的身法。”手上却丝毫不停。但见他左手上扬,周芷若反手一带,将他掌力化去,顺捷无比的右手扫他面颊。郭英倒退几丈,抢攻出手,周芷若衣袖一挥,已圈住了他的手腕,欲要一引一带,却见郭英大喝一声,猛力一扯,竟将丝带扯的断了。
二人堪堪拆完一百余招,周芷若已经连遇险招,只是她身法轻灵,每当危急关头,便即闪身化解。那崔言跪在地下,有心要引的张无忌出手,便向身旁那明教弟子使了个眼色,那明教弟子会意,跟着上前夹攻周芷若。这一下变成了以二敌一,周芷若登时险象环生,左肩中了一拳,摇摇晃晃的倒退几步。
张无忌瞧着此等情形,心下大是心疼,当下说道:“芷若你快走吧,我张无忌何德何能,要你如此这般。”他回头朝崔言道:“你们有本事便冲我来,对一个弱女子这般狠毒,有违侠义之道。”他说的激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那崔言瞧在眼里,心下早已起疑,为何张无忌迟迟不肯出手,但见他适才一跌之势,实比常人有所不及,当下心中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突然间出手向一名少林弟子挥去,张无忌大吃一惊,但苦于自己功力尽失,竟尔援救不及。那崔言掌未到便已停,他冷笑一声,说道:“没有想到堂堂明教前任教主,竟是半点武功都不会的欺世盗名之辈。”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吃一惊,那崔言从地下捡起一颗小石头,弹将出去,正中张无忌膝盖。张无忌右腿一软,但仍是硬撑着不肯跪倒。那崔言一见大喜,当下站起身来,朝张无忌走来,口中说道:“今日我崔若言毙张无忌于掌下,将来声震江湖,那自是不在话下的。”立时便要出手攻击,突觉眼前劲风大起,一股狠辣的爪风猛击向自己的脑门袭来,他心知不妙,急忙跃开。
但见月光之下,一个妖艳的女子当先而立,站在张无忌近前,双手成爪击之势。那崔言心下大惊,猛然间想起一人,惊呼道:“你是......峨眉派掌门人周芷若?”周芷若冷冷的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双爪快捷无伦的抓下,直插崔言脑门,那崔言竟未反应过来,这一爪之下,登时毙命。那两个明教弟子早已吓的不成人样,周芷若眼见适才张无忌为了保护自己,挺身而出,心下实在感激,但见崔言要施杀手,终于抵受不住,使出了九阴白骨爪的功夫,她此刻难以自制,转眼间又毙一个明教弟子,只剩下郭英一人。周芷若正待抓下,猛然想起适才这人手下留情,并未真对自己下杀手,当下心中一软,手指微偏,只在他肩头抓了三道,冷然道:“你走吧。”那郭英本已闭目待死,此刻听她这般说,实是惊喜交集,抱拳谢道:“姑娘恩德,小生此生不忘。”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去了。
张无忌但见周芷若狠辣无比,转眼间连毙两人,重伤一人。知道她如此这般皆是为了自己,当下连叫两声:“芷若,芷若。”周芷若凄然回头道:“无忌哥,我克制不住,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她心下难过,转身跑了开去。张无忌心下大惊,但见那两个小僧颓自惊魂未定,便合十说道说道:“二位小施主受方丈之托,只盼能平安顺利,不负重托。”那两个小僧齐齐还礼,说道:“请施主放心。”张无忌道:“这里的尸体,你也要好生掩埋,千万别让敌人瞧出了痕迹。”那小僧惊道:“哪里还有敌人?”张无忌道:“适才跑了一人,他定然会去通风报信,只怕不久便找到了这里,你二人掩埋尸体,速速离去,可别留下一点蛛丝马迹。”那小僧心下感激,刚想说几声道谢的话,但见张无忌头也不回的去了,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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