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武松大踏步来到涿州县城,此时他酒已醒了八分,但困意未消,看到街市熙攘,不愿久留,穿过闹市向前没走几步看到一座酒楼,有三层高,红墙绿瓦,也甚壮观。武松来到楼下,手攀脚登,只几下跃到了楼顶,躺倒便睡。没多久就有一群衣衫褴褛、浑身黑灰的人冲进城来,有人以为是丐帮,有人以为是煤窑苦工。有认得是孔家兄弟的,便上前套近乎道:“好久不见,兄弟俩做起煤炭生意了?”孔亮一巴掌将他打倒。
孔亮着人四下寻找武松,没多久就看见楼顶的武松。孔明在酒楼四周转了转,点点头,家丁一看孔明又要出主意脸都绿了。孔明对孔亮说:“兄弟,刚才咱们在下风口,所以烧了自己,这次只要在上风口站定,然后放火,一定能烧死这厮。”家丁一听又是放火,心里直叫苦,无奈孔亮打骂得紧,只得抱些柴草堆在楼下,打着火石放起火来。火一点着家丁就急忙跑开,远远地看,过了好半天身上都没着火,不由地兴高彩烈。但酒楼却没有烧着,原来这楼竟是用石块和砖头垒成,岂能点着,但孔明不知,他见酒楼未烧着,于是命家丁不停地添加柴火,火苗越烧越高,一下子点着了旁边的民宅,偏偏整条街除了这座酒楼所有的房舍都是用木头建成,一旦点着,岂能熄得了,于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势,噼噼剥剥地烧起来了。孔家兄弟和众家丁看着火越烧越大,个个瞠目结舌,眼看着大半条街都着了火。还是孔亮先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然后望着孔明,众家丁也望着孔明,孔明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地说了声:“跑吧。”众人一听此话,哪里还顾许多,拔腿就跑。孔家兄弟跑回家将细软用布包了背上,家当也不要了,一溜烟跑了。
这边刘关张三人却看得手舞足蹈,直呼过瘾,关胜随便拉住一人问起火源由,那人就把孔家兄弟放火的事说了,当说到孔明时,三人同时“咦”了一声,把那人吓了一跳。关胜问他:“这个孔明可是复姓诸葛?”那人道:“不姓诸葛,就姓孔。”三人略有些失望,关胜又问:“这孔明孔亮可曾拿住?”那人道:“知县派人去揖捕,他们已经跑了,不过他们的父亲,孔家庄庄主如今在南阳当差,想是奔那里去了,知县已行文到南阳,让当地父母官帮助揖拿。”三人一听“南阳”二字,不约而同又“咦”了一声,把那人又吓了一跳,心想这三人怕是有什么毛病,还是躲远点儿好,于是急匆匆地走了。
关胜大笑数声道:“这岂不是天意,咱们刚结义,就有了孔明下落,他一定去了南阳卧龙岗,咱们现在就去找他!”张青道:“慢着,咱们连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如何做大事?”刘关一想也是,正踌躇间,就看见一群赤膊之人从火中跑出,正是铁匠铺的铁匠,三人见后都啧啧不断。
铁匠铺的好铁都埋在火里,只有铺外有些残铁,老板听见有生意,就命铁匠将残铁归拢来,对刘关张道:“对不住了,好铁取不出,就只有这些了,诸位若能将就,我就按三折的价格给你们打。”关胜一听只有三折就不住地点头。一个铁匠说:“可是炉子没拿出来,没有火呀。”老板用拳头在他脑门敲了一下,骂道:“瞎了你的眼,你不满世界看看,哪里缺火了?”于是众铁匠满大街追着火跑,竟也打出三件兵器来,刘备的双股剑,张青的丈八点钢矛,关胜的青龙偃月刀。
这青龙偃月刀是依关羽的大刀打制的,重有八十二斤,关胜捋起袖口,弯腰垂手,握紧刀柄,大呵一声,往起一提,就听咔嚓一声,关胜的腰似断了一般,再看大刀,文丝不动。关胜直起身,揉腰捶背,众铁匠个个窃笑,关胜羞愧,再试,亦不动,气得用脚踢,脚痛难当,嗷嗷直叫。老板劝道:“关羽的大刀有八十二斤许是传说,未必是实,要不减些重量,使起来也趁手。”关胜不言语,张青挥挥手,让他们快改,众铁匠免不了又追着火跑一番,将大刀改成了四十一斤。关胜看刀小了一半,有些不屑,用一只手想要拿起,不想又是咔嚓一声,肩膀又似断了一般,关胜疼痛难忍,面皮涨得通红,从此落个脸红的毛病。关胜抱肩膀直叫,旁边铁匠嘻皮笑脸,张青看不过,叫铁匠铺老板再减重量,众铁匠嘴里骂着娘又追着火跑了一趟,将刀改成二十斤。这下关胜举起刀,舞动如风,但总觉得刀太小,心里不痛快,阴个脸,不说话。老板上前道:“恕我直言,我看关老爷意思是又想好使又要好看,不如这样,咱们打个空心的青龙偃月刀如何?”关胜马上高兴起来,连说“好,好,好”。众铁匠一听笑得前拢后合,这下不骂娘了,嘻嘻哈哈地打出个空心大刀来,刀头就有一人来高,路人见了这样一把夸张的大刀都用手指着笑。张青看铁匠们都在坏笑,就要发威训斥,关胜却两眼放光,舞动起巨形大刀,哈哈大笑。
这时刘备看见观看的人多了,况且数年来第一次吃饱饭,所以也要发挥发挥,于是舞起双股剑来。双股剑由雌雄两把剑组成,两剑可合可分。刘备见人群中有数位美女,就有些疯疯颠颠了,双剑舞得用劲,虽没章法,也还花哨,就听咔的一声,雄剑断了。必竟是用残铁打的,也不好说什么,老板急忙令人修理,无奈火势渐渐小了,无法将断口接住,无奈之下只得将雄剑打成一把匕首,双股剑只好一长一短了。张青觉得丈八的矛有些太长了,也想改,但看看火要灭了,只好作罢。
老板在算盘上拔拉了几下,说道:“关老爷的刀二十两银子,张大爷的矛十两银子,刘姥姥的剑一两银子。”张青觉得太贵,但碍于观看的人多也不好说什么,拿出十两银子扔给老板,关胜的刀费了半天周折,也不好说什么,拿出二十两给了老板,刘备一看关张没有给自己付账的意思,当即坐地,拍着两腿连哭带唱:“天啊,没天理呀,就这两把剑也要一两银子,这是什么剑呀,一长一短的,雌剑短了还好说,偏偏雄剑短了,这不是惧内剑嘛?我堂堂男儿拿着个惧内剑怎么见人啊?我的脸都丢光了还问我要一两银子,我卖多少双草鞋才能挣一两银子呀,南无观世音菩萨、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阎王爷、牛头马面你们都来听听这是什么道理呀……”张青听得麻烦,摸出一两的碎银子扔给老板,刘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笑嘻嘻地说:“多谢贤弟!”
三人约好明天凌晨在南城门会合,然后各自回家准备去了。
张青扛着矛往回走,有人见着他就乐,他浑身上下看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心里纳罕,等到了家,看到孙二娘正和一个壮大汉子嘻嘻哈哈调笑,大怒道:“好呀,我以为你贤惠,原来背着我养汉子,怪道大家都笑我。”说罢挺枪冲过去……
原来武松在酒楼上睡觉,听到下面喊叫声不断,但懒得理会,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醒来发现四周一片焦土,只有自己呆的地方完好无损,不由地大吃一惊,心想定是自己放的火,这次做得未免过分。武松从酒楼上跳下来,看着满街哭喊的人,心里惭愧,一路说着报歉就往城外走。
走了半个时辰看见一家酒店,这时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于是进店,要了几大碗酒咕咕喝了,取银子时才发现身上背着的包裹早不知哪里去了。小二看他面色尴尬便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大官人,银子大些无妨,小店找得开。”武松正在心慌,听如此说气就不大一处来,便铁下心吃霸王餐了,一把揪住小二骂道:“大爷银子没有,拳头倒有一对。”说着把小二一把抛起,小二直飞进后面厨房,武松随后赶来,却从里面伸出一只拳头,直奔武松面门,武松一躲,顺势抓住对方胳膊,只一带就把对方背在身上,向后一扔,摔在桌子上,回身按住对方脖颈,却原来是个奇丑的妇人,不由愣住了,不免多看了几眼。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母夜叉孙二娘,当时正后厨剔人肉,听到有人闹事,接着就见小二就飞了进来,大怒,伸手就打,但一则对方力大,再则本来有脚气,又穿了刘备送的草鞋,脚扎得鲜血直流,真个是痛痒难忍,不免下盘不稳,被对方轻易拿住。妇人看此人高大壮硕,鼻直口方,便有些喜欢,如今又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心便完全软了,心想自己虽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是貌美如花,无奈在这荒凉的十字坡,村夫走卒皆少眼光,竟无人多看自己一眼,而眼前这条汉子却深情地看着自己,想到此不免眼透温柔,面露浅笑。武松本在发愣,突然见她表情变化,竟又丑了几分,忍不住松了手。孙二娘急忙爬起,在武松身上轻轻捶了一下道:“这位兄弟这般粗鲁,怎么话不多说就打人呢。”说着抱出一坛上好的百里香,敲开封泥,掀开盖子,顿时酒香四溢,武松闻着酒香,馋瘾大炽,无奈金银全无,正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武松勉为其难地说了句:“小弟哪里知道嫂子如此美貌,否则怎么忍心动手呢?”说完后五脏翻腾,像是良家女子做了下作之事,真是又羞又愧,无地自容,真想爬在地上大哭一场。二娘听此说,不由地格格娇笑,在武松身上轻轻捏了一把:“瞧兄弟说的,羞煞嫂子了。”说完又格格地笑,小二在后厨听了都受不了,浑身鸡皮疙瘩,虽然受伤不轻,也挣扎着跑到马厩躲着去了。二娘又看武松眼睛湿润了,突然想起“美丽动人”这个词来,心道:“是了,原来美丽真能感动人的。”不免又做出些轻浮的动作来,又给武松满满地筛了一大碗百里香。武松心下难过,想自己堂堂一条汉子,竟为一口酒说出名节不保的话来。但说来也怪,坏事干一次痛心,再做时便坦然了,况且武松喝了口酒,真是琼浆玉液般,心中的难过减了八分。他见孙二娘扭捏作态,又说了一句:“刚才只知嫂子美貌,哪知竟如此妖娆,美酒都比下去了,喝不出个味道了。”孙二娘一听,格格声更亮,在武松身上捶打数十下,心下觉得这是今生最快乐的时光。
此时就见张青大骂一声,挺着枪冲过来。孙二娘沉浸在幸福中,张青的大骂没有听见,只见张青拿着根长棍过来,就一手接了,怨道:“早就让你买个凉衣杆,你是一喝黄汤就忘个精光,现在才买来,这铁粗糙,多少钱买的?”张青被轻易夺了兵器,便矮了三分,回答道:“十两买的。”孙二娘不乐:“就这么一根破铁棍也要十两,亏你也是个做生意的,罢罢罢,老娘今个高兴,不和你生气,快来见过这位兄弟。”张青无奈,只得与武松见了。孙二娘高兴,命人宰了猪羊,撺掇着让武松和张青结拜为兄弟,三人痛饮了大半夜。孙二娘酒后不免轻浮有加,张青敢怒不敢言,武松睡着后恶梦连连,等等之事且都不表。
第二天,武松酒醒,思及前日,后悔不已,于是与张青孙二娘辞别,张青不免强装愁容道:“兄弟这一去要向何方?”武松道:“小弟一路来总听人说起宋江的大名,这就去郓城找他去。”张青假意再三挽留,武松执意要走。孙二娘早已哭得不成人形,武松心下感动,又说了些违心话,她才破涕为笑。武松就此别过,向郓城走去。
看看天色不早,张青收拾好东西,扛着长矛到南城门与刘关会合,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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