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睡了片刻,梦见许多纷乱无关联的人和事,又迷迷糊糊醒来,睁眼,便看见伊奢石年坐在床边。他依然裹着那身灰色的袍子,见我醒了,抿嘴一笑道:“该吃药了。”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口陡然一紧。闭了闭眼,刹那间,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像和他的脸重叠而起,一副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太过模糊,而看不清。抬眼看着他,却又一点也想不起来。
“怎么了?”伊奢石年奇怪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转而问:“你的伤全好了?”
“还没,沈伯伯只是暂时用针灸封住了我体内的毒。”伊奢石年走出屋外,俯身端过药来。他坐到床边,小心地用双手捧起碗,垂眼对着冒着热气的液体吹气,吹凉了些才递到我手里。
“堕天和我说了,这药很苦,但你必须趁热喝才有效。”
我“噢”了一声,拿起碗喝了两口,还真不是普通地难喝。皱了眉,干脆一口灌了下去,一次性解决。
“很苦吧?”
“嗯。”我把碗搁在一边,那药入腹后就激起体内一阵火热,原本胸口那难耐的刺痛感全然消失,身子骨舒坦多了。
我不顾伊奢石年的反对,硬是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向窗外,烈日高照,该是正午。金白色的阳光如柱般照入屋内,落下斑驳的影。我靠在门边向外望去,蛛纹山寨内传来练兵的呼喊声,声如洪钟,整齐如一,气势磅礴。远远看去,练兵的巨大操场上,三支队伍依次摆成鹤翼、长蛇、鹤翼之阵。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山寨内的守备军。在我看来,这更像是支训练有素的野战部队。
我眯了眯眼,似是随意地开口赞叹道:“没想到一群山贼,也能摆出这般漂亮的阵型。”
“大哥怎么可能是山贼?”伊奢石年奇怪地反问道,我愣了片刻,看着伊奢石年疑道:“野王是你大哥?”
“是啊。”伊奢石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倒奇了。如果说伊阎野是伊奢石年的大哥,那他自然该是神农部族首领之后,实在不该在此占山为王。
“那你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伊奢石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转而微笑着看着我道:“谢谢你救了我。”
我总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古怪,许是有难言之隐。想了想,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堕天在练兵,大哥在议事,我想来看看你,就过来了。”伊奢石年对着我眨了眨眼,褐色的眸子里泛着清亮的光泽。
我不禁皱眉。伊奢石年不该这样回答我的话。我所问的,自然是他为何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中。还有,我手臂上的浴火凤凰,究竟是怎么回事?
细细地端详着他的面容和神色,蹙眉问道:“你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伊奢石年起先很是茫然地看着我,继而似是明白了什么,很不好意思地垂了眼,伸出食指摸了摸鼻子,然后抬眼看着我道:“我知道你叫程子澄,大哥告诉我的。以前我们见过么?在哪里?是小时候么?”
我看着他,他的神色间全是纯真,不像是假的。伊奢石年也完全没有必要和我演戏,那就是说,他完全不记得了。或者说,这个伊奢石年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
“是不是在广陵?”伊奢石年眨眼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伊奢石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不知道我的表情在他看来是不是误以为我因为他不记得我而微感失落?
他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也许是我忘了呢?不管怎样,这次你救了我,我代表所有神农族人感激你,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伊奢石年微笑着看我。他笑得很美,褐色的眸子里清亮的水波流转着,闪动着漂亮的水色光泽。
“嗯。好兄弟。”我微笑着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他不记得,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又转眼看向不远处的练兵场,三支队伍已经汇成二支,前支排成了锋矢之阵,后成冲轭,可谓是攻守兼备。忍不住脱口赞道:“好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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