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前朝之时称之为江都,隋炀帝曾三下扬州看琼花,其行宫就建在瘦西湖边。不过对我来说,对淮左名都的风光却是丝毫没有留恋之意。我正坐在官道旁的一个小小的酒店中,南来北往的商贾在官道上穿梭,这个小酒店的生意也因此是特别的好。这里离扬州还有不到五十里地,没有意外的话,下午就可以赶上进城歇息的人流。所以我也终于有闲暇可以填填肚子。
正胡乱看着路上的行人,一阵脂粉的幽香擦肩而过,然后是一个很清脆的声音:“啊,沈公子?”
回头间,一位淡粉色衣裙的少女站在我的身后,肩上披着白绡的丝巾,圆圆的小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正露着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惊讶的表情看着我。她的身后站着另一位年龄似乎大一点的少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裳,柳眉巧目,一张瓜子脸显得极为秀丽。我略一愣神,忽然想起初到白马客栈时候的那个夜晚来。忙从位子上站起来:“是齐姑娘和……么?”
齐钰不由得笑逐颜开,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来。“师姐,我就知道沈公子不会忘记我们对吧?”她对身后那位蓝衣少女说道。
师姐?我眼前一下子浮现起那天晚上留给我的那封娟秀小字写成的信和其后那蘸尽了羞意的落款来。
“杜姑娘……”我微微一笑,“望月楼之约,我还没有忘呢!”
“沈公子说笑了……”杜冰白皙的面庞上微微一晕,“那天承蒙援手,我们也正好第二天要去苏州城有要事,未能等沈公子,所以只好等师父来了以后,望月楼上再谢……”
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在乎他们谢不谢的。我指着旁边的凳子,微笑道:“如果二位不着急走的话,那就在这里一起吃了中饭再走吧。这次算是我请客好了。”
杜冰还想说些什么,旁边齐钰轻轻碰了她一下。忽然脸一红,讪讪的也就坐下了。我叫来了伙计,多点了几道菜。齐钰一直用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的一举一动,而杜冰则半低着头,似乎一下子也不敢看我般。
“杜姑娘,那天为什么会有人袭击贵派呢?”我想一想,还是轻声问道,一路南行,总觉得有条奇怪的线贯穿着我的一举一动,如果能从这些小事情上缕出个头绪来,倒也是件好事。
“沈……师兄,你叫这个什么什么杜姑娘齐姑娘的,叫得好生硬啊,我师姐都好像给你叫老了呢。”齐钰忽闪了几下大眼睛,忽然甜甜地说道。不过当眼神和我的碰到一起的时候,忽然逃也似的低下头去,露出白皙的脖子都好像被染上了粉红色。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呢?”我微微笑道。
“那个,师姐都叫我小钰,你也叫我……小钰或者钰儿,可以么?……嘻嘻,我师姐肯定比你小,你也叫她冰儿……”齐钰抬起头,圆圆的小脸上还是没有消去的红晕,水嫩得仿佛刚刚摘下的桃儿一般,我看得心中一荡,脱口而出:“钰儿…冰儿…”
两双眼睛都一起看向我,然后仿佛被电到了一般,一起低下头去,半晌后只能听见两声蚊呐般的回答:“恩……”
尴尬的气氛总算在酒保端上饭菜以后才被打破,饶是这个酒保在此处送了多少年的饭菜,也是站在我们桌前看着两位少女愣了半天的神才把菜摆好。不过饭菜上了,吃谈了一会儿以后,我差不多也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黄山派此次参加江南大会有两个目的,一方面是为了争夺名次,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金陵铁渡帮的帮主李三江遇刺之事。黄山离金陵不到三百里地,两帮总有来往,甚至李三江的夫人也是黄山派掌门刘人风的师妹。但同时因为铁渡帮帮主遇刺,其他几个一直有矛盾的地方帮派也想趁火打劫,被黄山派前来的几位师兄妹出马摆平,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到了苏州城以后,很快就有了“苏悦舫请了一位长安来的沈公子做保镖”的传言,并且还有传言说琴大家跟魔教有瓜葛。杜冰他们就想通过这边来查查看能不能查到关于九天御神箭的消息。不过当看见真的是我做保镖以后,杜冰便闷闷不乐起来,小师妹齐钰安慰她说反正四月五号还要跟我见面的,到时候问清楚就行。正好,他们的师父有封信要捎给扬州南宫世家。齐钰便拉着杜师姐出来送信,顺便散心了。只是没想到这里能遇见我。
我想一想,回答道:“冰儿,给琴大家做保镖的事情确实有,不过没你想的那样了。另外,琴大家跟魔教没有牵连,这个我可以担保。”
杜冰听了我的话,慌忙地抬起头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了,我只是想完成师父的……”当眼神再次和我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刚刚还想解释的话一下子仿佛又被吞到了肚子里,低头间,白皙的脖颈间刚刚褪下的红晕再一次延伸开来。
我心中再次一荡,桌下的手伸了过去轻轻捏住了同样她藏在桌下的纤手。柔若无骨般,她轻轻挣了一下,没能挣回去,于是也不挣扎了,就这么自然地放在我的手心里。只是半边脸飞霞般,只是我的手在桌下作怪,享受颇是享受,上面的饭菜却吃得不好了。
一顿饭不知道缠缠mian绵地吃了几个时辰,当我们总算牵马出来的时候,杜冰已经恢复了刚见面时那副师姐的样子,齐钰却还是刚才的顽皮劲,一蹦一跳的搭着话。我听他们说要去南宫世家的时候,也有了主意。师傅所说的明宗就是指南宫世家,本来我想暗中保护,不过这样的话更好了,也许可以借着黄山派的那封信明地里保护了。
策马扬鞭,在黄昏之前终于来到了南宫世家的门前。其实虽然有道是以“江都南宫,姑苏慕容”来形容这两个在吴越之地赫赫有名的世家,但看房屋的规模,苏州城里的慕容家就远不及江都南宫家的气派了。此时天色尚亮,大门口两个琉璃镶嵌的汉白玉狮子迎着瑟瑟的斜阳显得格外的威猛,墙内的院落一重一重,竟说不清楚有多少进。南宫世家据说武皇之时一直暗暗在经济上支持现在的玄宗天子,所以玄武门之变以后,南宫世家也多人在朝为官,再加上他们一直做的是官盐的生意,家境殷实也就难免了。
杜冰上前敲门递上拜客贴,不一会儿,门里边走出一个紫色绸缎长袍的人,方面阔额,满面豪气的样子。看见杜冰和齐钰显得似乎很高兴。杜冰齐钰上前去道了声好,我这才知道出来的是南宫家的大管家,同时也是黄山派掌门的师弟,铁算子华人清。在对那两个师姊妹问过话了以后,他终于注意到了跟在她们身后的我,我想一想,决定还是以“父亲托付,有要事禀报南宫宗主”作为借口,毕竟南宫家有人和家父一样在朝为官,这样的借口不至于太唐突。
虽然华人清对“宗主”这个称呼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看在杜冰姊妹的面子上也不好再问,带着我们一起进去了。一路上不时能看见来往穿梭的家丁,隐隐其中有不少脚步厚凝的高手。华人清大概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微微一笑,说道南宫世家历来富可敌国,训练家丁一方面可以保家,另一方面可以作为民团补充地方兵力。
没有穿过几重院落,就来到了会客厅。这里总算见到了南宫家的主人南宫寻。一番寒暄之后,他打开了杜冰带来的信,看完之后捻须一笑:“刘掌门还没有忘记这份婚约呢!只是小女身体虚弱,江南大会之时我会亲自和这个刘老疯说的,到时候再定好了。”估计他们以前也是相知的好友,这个“刘老疯”出口,旁边华人清也是微微一笑,杜冰和齐钰皆尴尬地看了我一眼,毕竟这是说他们尊师的话,被我听见了总是有点不太恰当的样子。南宫寻笑过之后忽然转身面向了我,上下打量一番后道:“这位公子神气内敛,脚步虚而不浊,刘老儿应该调教不出这样的弟子吧。”
“家父沈纶,在下沈思,自长安而来。”我抱拳躬身答道。
“沈御史竟然有个如此功力的儿子?”南宫寻颇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那你的师父是谁呢?”
我微微一笑,道:“家师苏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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