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呢,下次天黑就不要一个人回去了。天黑了就叫人来接你,记住了么?”
少年的语气一直很温和,仿佛是刻意压着他骨子里的寡淡清冷,俨然是在哄小姑娘。
“虽然你很勇敢,但是呢,你还是太小了,应该被人保护着。”
喻迟笙这时候才觉得年纪的重要性,明明眼前也只是个比她大些的少年,说话却老成得像个大人。
她算了算自己的年纪,十三岁,也应该是个小大人了。
“可是...哥哥你好像也只比我大一点点。”
少年来了兴趣,问她:“哦?你几岁?”
喻迟笙计较着说:“十三岁,很快就长大了。”
少年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是吗?”
喻迟笙点头说是啊是啊,她又问:“那哥哥你几岁了?”
少年像是想起什么,忍笑着说:“那还是差挺多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可是要叫我老男人的。”
喻迟笙看着少年优越的眉眼还想说什么,少年忽地问她:“你家在哪?刚刚有给家里打电话么?”
见喻迟笙没说话,少年又凑近瞧了瞧她:“刚刚记得报警,怎么不记得打给家里报个平安?”
喻迟笙的确没法辩驳,她被小混混吓得魂不守舍刚刚只记得报警了。
少年递过来他的手机,笑着说:“现在让你哥哥来接你吧。”
手机界面亮起,显示的是晚上十一点。
荔城的出租车不太发达,这个时间点早就歇了,再说让小姑娘一个人回去也挺不安全的。
少年的手机没有密码,一碰就开,壁纸是很简单的单色背景,像他这个人一样。
喻迟笙循着记忆,拨通了傅钦延的电话,结果发现少年的通讯录里有傅钦延的名字。
电话接通,傅钦延那边似乎有点着急,脾气不是太好:“沈靳知,什么事?有话快说,我忙着找我妹呢!”
傅钦延正往荔城一中跑。
他对这个半路出现的妹妹宝贝得很。
傅氏夫妇在他年少时就出了国,一直呆在英国,在这期间他从没听说他有一个妹妹。
后来才知道,傅母在没出国前怀过一个孩子,出生时被医院的人掉了包送走。傅母身体本来就不好,傅父怕傅母受打击没把这事告诉她。
傅母知道真相后,哭着闹着要回国找他的妹妹,不过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再加上喻迟笙在的福利院有过一场大火,总是没有音讯。傅母不死心,非要直接回国,找了三四年才从明城找回喻迟笙。
傅家一直没过问喻迟笙的过去,都在为找回喻迟笙而高兴。
傅母却心事重重,跟他说他的妹妹有过不好的回忆,派他来守护他妹妹,没想到今天他就被周彦拉着去玩了一会,就发现妹妹没回家。
傅家人全部出动,急得差些报警了。
喻迟笙听到傅钦延不太好说话的语气,顿了好一会才出声:“...哥哥,是我。”
傅钦延显然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喊她:“妹...妹?妹妹?”
喻迟笙嗯了声,简单说了下情况。
傅钦延沉默了好一会:“妹,你让沈靳知接下。”
少年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喻迟笙把电话递给他,看了眼备注才有些猜测。
“傅钦延?你妹?你妹好像是在我这。”
“废话!你们在哪?在那等着,我过来。”
少年果然失笑,斯文地给他报了个地址。
挂完电话,少年视线才重新回到她身上。
喻迟笙心跳得很快,她猜测出眼前的少年似乎和她哥哥认识。
那肯定也是有十八九岁,哪是他自己口中的老男人。
她思绪正胡乱飘着,又在猜测刚刚傅钦延提起的少年名字。
沈应该就是那个沈,可是“靳知”到底是哪个“景致”?
少年寡淡的眉眼意外有些诧异,微微屈下身子与她平视:“你就是傅钦延的妹妹么?”
喻迟笙只会愣愣地点头。
眼前的少年直起腰,他沉静的双眸染上几分笑意,夜色如沉甸甸的幕布往下坠,他眼底却灿然如星火。
他平直的唇角微翘,朝她伸出手。
“你好,我叫沈靳知。”
“你哥哥的朋友。”
-
知道喻迟笙遇到小混混后,傅母更是不放心让喻迟笙一个人回家,总是让傅钦延来接她。
傅钦延觉得他肩负了守护妹妹的责任,日日任劳任怨地来接她回家。
而喻迟笙也从猜测沈靳知是哪个“沈靳知”,偷偷从傅钦延通讯录知道了沈靳知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不过她很少能见到沈靳知,她的哥哥似乎受了谁的影响,也不爱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认识。
在傅钦延口中,他的朋友都不太靠谱,而沈靳知是在他评价里稍微靠谱一点的朋友,不过呢,也还没到能介绍给妹妹的程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连那两条老巷子都陆续装上新式太阳能路灯。
喻迟笙在荔城一中的事也翻了篇。喻迟笙性子温和,对谁都是笑意盈盈,尖子班终于慢慢接受她这个转学生的存在。
初三学业繁重,尖子班更是肩负了荔城一中考入荔城一高的优秀率。
但假期前他们的反应出奇反常。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放学铃响前,许多人早就收拾好书包,只等着到点冲出教室。
她的同桌凑过来问她:“笙笙,你国庆打算怎么过啊?”
喻迟笙还在纠结一道填空题的答案,正皱着眉解,没听清她同桌问了什么:“啊?”
她的同桌是个很可爱的甜妹,叫章诗虞。
章诗虞凑得更近了些问她:“国庆怎么过?要不跟我一起去荔城古刹吧?”
一中大考后正好是国庆,老班看在国庆的面上少布置了几天作业,这也是所有人今天兴奋的理由,恨不得马上去挥霍时间。
喻迟笙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去古刹干什么?”
章诗虞兴奋道:“求姻缘啊。”
荔城古刹求姻缘听说很灵验,能和明城知名的慈恩寺媲美。
这几年随着荔城发展起来,荔城古刹也成了个不小的景点,恰逢国庆假期,香火肯定旺盛不断。
喻迟笙侧头看了章诗虞好一会,才好心地提醒道:“章诗虞你清醒一点,我们只是有初升高压力的初三生。”
章诗虞颇不服气:“初中生怎么就还不能少女怀春了?”
章诗虞继续说:“网上说,最美好的感情就是初高中时产生的,少男少女的荷尔蒙懂吗?”
喻迟笙温和地看着说得兴起的章诗虞:“虞虞...少上网。”
“笙笙!笙笙!去嘛!”
“不了,我还要把这部分数学题做出来。”
喻迟笙又收回视线,愁眉苦脸去解那道数学题。
她不算天才,像数学物理这样的学科也要花功夫才能学好,但上了初三之后,很多题越来越难解,对她来说有些困难。
看她苦恼,章诗虞凑过来给她出主意
“你哥哥不是在明大读书吗?这些数学题让他教你。”
喻迟笙纠结了一会:“我哥哥虽然成绩很好,但是他不会教人。妈妈说,他写试卷只写答案,每次的步骤分都被扣光。”
喻迟笙想,傅钦延这大概就是天才。他一眼就能得出答案,自然觉得中间这些的步骤都是画蛇添足。
章诗虞被逗笑,又因为在课上忍得脸通红,她咳了几声,继续说:“你哥哥在明大读书,肯定有明大的朋友,不可能每个人都不会教吧?”
经章诗虞这样说,喻迟笙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那天夜里对她无比耐心的少年。
“诶?笙笙,你脸怎么红了?”
喻迟笙慢半拍地摸了摸滚烫的脸:“啊?有吗?”
喻迟笙皮肤很白,一点红晕都很明显,章诗虞凑近了点,点头说道:“有啊。你分明就是脸红了。”
喻迟笙含含糊糊,借着下课铃合上面前的习题本。
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章诗虞又继续问:“那笙笙你去不去嘛?”
喻迟笙想了想,才问:“那古刹求成绩灵吗?”
章诗虞只是一时兴起,自然没有深究过古刹求什么才灵,说话没个准。
回家后,喻迟笙又翻出那道被章诗虞打断的数学习题。
她莫名其妙想到那个少年,心不在焉的,十几分钟了还是没动笔。
傅母看她烦恼,拿起个抱枕往傅钦延的方向砸过去:“你妹做数学题呢,还不过去。”
傅钦延接住那个抱枕:“妈,你让我做还行,但我真不会教。”
傅母虽然是温温柔柔的长相,但说话不客气:“那你现在滚出家里,找个会教的回来。”
傅钦延在沙发上没动,表情懒洋洋的:“这时间往哪找?”
傅母又砸过去一个抱枕:“管你往哪找呢!”
傅父看母子俩又要闹起来,哭笑不得地劝和。
门铃声响,傅父温和地叫喻迟笙去开门。
喻迟笙知道自己没有心思再做那一道习题,应了声好,跑到门口去开门。
门铃声很规律,按门铃的人像是一点也不耐烦,安安静静在外边等着。
喻迟笙跑过去开门。
少年套了件水蓝色牛仔外套,他站得很直,被单薄的月光衬得身姿清绝。
他看见是她开门,抄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跟她打招呼。
“晚上好啊。”
她背抵着门,站在原地仰头看他,吞吞吐吐地说:“...晚上好。”
少年的表情总是极淡,喜怒都不显,但见着她的时候莫名有些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朝她笑:“不邀请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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