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正人回来的时候心情看上去很不好。我问他怎么了,他拿出来了一个纸条递给我。纸条上写的全是日文的平假名,我一点儿都看不懂。我试探着问他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北川正人从旁边拿过火柴,点燃之后烧了那个纸条。纸条是北川雅人塞给他的,上面的内容为他们的家人已死,一定要阻止他们将实验继续下去。我听完之后连忙向他道歉。随后北川正人从他的裤子口袋中掏出钱包,将里面的照片抽出摆在桌子上。他指着照片上的人向我介绍起来。
照片上一共有六个人。坐在前排的两位老者是北川兄弟的父母,后面的两个男人则是北川雅人和北川正人。站在北川雅人身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理惠,在理惠的怀中则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婴儿,那是北川雅人和理惠的儿子,名叫真广。照片拍摄于北川雅人30岁的时候。北川雅人今年39了,那岂不是2002年的时候?!然而现在,照片上的这家人只剩下北川兄弟两个……
北川正人苦笑道,这一定是X-NEW的人干的好事,他对此非常肯定。北川正人的理由在于,他和他哥哥不相信X-NEW的人会放过他们。作为重要机密的掌握着,放他们回到现实社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现在他们的亲人全都不在,X-NEW就更可以编造一个理由将他们永远囚禁在一个地方,不见天日。北川正人平静的说着这一切,我却也能感觉到来自他话语间的愤恨。但问题还在于,X-NEW的组织如此庞大,我们要想做出点什么,确实非常困难。正当我们陷入困顿状态时,劳尔突然冲了进来。
我和北川正人还没反应过来,劳尔就在房间内四处走动,并大喊劳伦斯的名字。劳伦斯从里面出来之后,劳尔马上就抓住他的衣领对他大声呵斥。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劳尔这次为的是李音童。北川正人劝我不要过去劝架,好好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于是我们两个便躲在一旁,看看劳尔到底想要干什么。
劳尔和劳伦斯之间的争吵非常激烈,不过好在他们没打起来。从劳尔的话中我能听出他似乎是知道了李音童就在研究所里,并且也知道李音童现在已经成为实验体的情况。劳尔一直逼问劳伦斯是否一直知道,并迫切的想要知道李音童的情况到底怎样。劳尔对于李音童的执着超出了我的想像。我本以为他只是在和劳伦斯斗气才会这么紧追不舍,现在看来他确实对李音童相当上心。对了,既然劳尔这么想知道李音童的事情,那么用他作为一个引子,我或许能在研究所中找到一丝希望。
等到他们两个吵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和北川正人过去将他们拉开。劳伦斯喘了会儿气,开始向劳尔讲述李音童的事情。劳尔听后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临近崩溃的感觉,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不断地重复“这不是真的”之类的话。劳伦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他坐下来问劳尔对现在的一切是否“满意”。劳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冲着我说了一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的话。劳伦斯冷哼着继续问劳尔要不要辞了这儿的工作,并着重强调劳尔在研究所里就跟废物一样。劳尔这次并没有反驳他,只是自嘲着说他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劳尔的话让我们都很意外。就他平时的嚣张跋扈的样子来说完全无法想像他会离不开这里。原来劳尔一开始是为了寻找有一个可以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才来到这个研究所的,但是经过测评之后劳尔的指标根本不够研究所的要求。为了让自己留在这里,他想到了劳伦斯,于是劳伦斯就那么被他搞进来了。而在签订合同的时候负责人直截了当的告诉劳尔,说他不能担任研究工作,但是可以做管理方面的人员,并且没有自由出入的权力。那个负责人就是帕兰德。劳尔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劳伦斯听到这儿之后一把拽起劳尔的衣领给他一记重拳,北川正人瞥了一眼劳尔摆出一副“活该”的表情。这么一说这个劳尔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没能力做还要找歪门邪道,真是没得救了。
劳伦斯气的连责骂都懒得说了,他最后留给劳尔的话就是“李音童喜欢你才怪”。等劳伦斯走后我和北川正人对了下眼神,将劳尔扶起来。劳尔推开我,看了下我手上的戒指,嘟囔着什么。我大概听到的好像就是什么“有钱人发什么慈悲”一样的话语。北川正人倒是比我会处理,他拍了拍劳尔的肩膀,跟他谈起心来。北川正人的策略为佯装和劳伦斯关系不好,说他脾气太怪,并让我在旁边添油加醋,让劳尔放下戒备,随后切入李音童的问题,把劳尔对李音童的感情全套了出来。等劳尔走后北川正人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出什么办法来,我摇了摇头。劳尔的确可以利用,不过要想让他乖乖上钩,就必须要让李音童出面。
晚上,王文轩给我打来了电话,他就在我们实验室的楼下,将我带离了研究所。
“又要给我安排什么活儿?”
“还记得我告诉你让你装刘闻儿子那天参加的会议吗?那里面不是有一些对咱们两个意见挺大的人吗。”
“出什么事儿了吗?”
“和他们一样身份的你来路这么离奇,还能在研究所里行动自如,他们心里早就痒的要命了。下一步计划马上就开始了,而你又是极其接近研究成果的人,那些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近你,从你身上套出点什么。你小心点儿为妙。”
“我这一天也见不了几个人,谁能接近我啊。再说我每次出去都是你把我带走,这几天我也用不着出去。”
王文轩从怀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我,“有人要开宴会,把他们这群人都召集在一起。这是他们拖我捎给你的,明天下午在一个法国人的家里。”
我看了下那个邀请卡,上面清楚写着我的名字。“哎哟,上流社会的宴会还能轮到我去。他们不是嫌弃我嫌弃的要死么。你不去吗?”
“我没有去的必要。这个袖扣里放了跟踪器,你明天把它带着。”
我看着那价值不菲的袖扣,怎么也找不到到底哪儿被动过手脚。转天的宴会也真如王文轩所说,那些我完全不熟的人一个个都过来套近乎。他们以生意上合作为话题,无一不在后面提起研究所的事情。我以我英语不好为由逃过了绝大部分人的纠缠,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碰上了范敬修夫妇。范敬修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在他身旁的是他的现任夫人赵易欣。赵易欣果然如同王文轩描述的那般,一看就是个妖妇。范敬修被这女人迷得五迷三道的,也不难想像范潇潇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正当我想着范潇潇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接到了一条短信。虽然那个号码被王文轩删掉了,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范潇潇的手机号。
【我在中央公园,我想见你。】
天色已经变暗,并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雨。我找了个借口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拦到一辆的士直奔中央公园。雨下起来了,丝毫没有减退的趋势。大雨遮挡了视线,我在公园中漫无目的的寻找,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她的手机打不通,我也不知道她具体的方位。我四处喊着她的名字,却也得不到回应。最终,我在喷泉旁发现了她。她就那么站在雨中一动不动,手机早就进了雨水无法使用。
我脱下我那湿漉漉的西装挡在她上方,“你怎么了?下这么大雨为什么不打伞啊?!”
范潇潇哭了起来,什么也不说。马路上也没有什么车了,我只好带着她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把她安置好后我去外面的药店买了点儿药,刚要给王文轩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也进水坏掉了,他的电话号码我又没记住,只能指望着他靠这袖扣里的追踪器找到我了。
我进到房间之后范潇潇已经洗好澡坐在那里,看上去精神差到了一个地步。我喝了一口水后坐在她面前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也完全不理我。哄女人这事儿我可一点儿都不在行……我还苦思冥想着怎么逗她开心,姑奶奶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喜欢我吗?”
范潇潇突然这么一问我有点儿懵。她看着我的表情楚楚可怜的,换上的浴袍也若隐若现,简直赞爆了!要是没这些屁事儿我肯定马上就说“是”了!“那……那个……你应该知道我……我和王文轩是……那……那种关系……”
但是范潇潇突然坐起来按住我的肩膀大声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对我……对我……”范潇潇的哽咽起来,她流出来的大颗泪滴,一滴一滴地打在我的手背上。“为什么……为什么……”
“你先别想这么多,那个……”我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有点儿晕,肌肉不自觉的微微抽搐。这种反应在极短的时间内逐渐加强,瞬间我便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一个样。我坐起来之后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哇擦,我怎么光着?!
“终于醒了啊。”王文轩从外面进来,将衣服直接扔了过来,“我不是说了不要和范潇潇见面,你竟然还在宴会的时候跑出去,而且是下那么大的雨。”
“我本想告诉你来着,把她送到酒店里之后我就走的,没想到晕过去了。”
“你当然想不到你会晕过去,那女人给你下了极猛的安眠药,好在剂量不大。你都睡了快20个小时了。”
“安……安眠药?”我听完之后又看了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我……我没干什么……吧?”
“那我怎么知道。马驰找到你的时候范潇潇刚离开,你躺在地上穿着一身湿衣服,看着就跟死了一样。不过你还挺聪明,用范潇潇的证件开的房间。我就顺便在这家酒店开了个套房把你弄过来了。”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这事儿想都不用想,绝对是赵易欣干的。”
合着范潇潇找我是赵易欣安排好了的。她希望利用范潇潇将我引出去,进而制造一些“证据”来摧毁我和王文轩的“特殊关系”,以便让我在X-NEW里失去信誉,进而彻底被研究所排除在外,让他们的人进入其中。但是范潇潇却没有按她的计划实施。范潇潇留给王文轩一封信,具体内容王文轩并没有和我说,只告诉我范潇潇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我无法确定范潇潇当时对我所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出于对她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不公的发泄,但是她确确实实是被利用的对象,而她在明知自己被利用的情况下也毅然接受了安排。如果范潇潇将这一切做成了“证据”并流到X-NEW的人手中,那么我绝对会被赶出研究所。我很讨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利用他人。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手段所带来的效果,在绝大部分时候都相当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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