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小跑,奔到城墙根儿底下时,已是狼狈不堪。
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已经关了,毫无悬念。高高的城门楼子上头挂着几盏昏黄的纸灯笼,守城门的估计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
明明才是四五月间,这凄风苦雨的劲头竟是让人觉得如深秋一般。
“你说说你,好好给人看相算命,一回都没算准过!每次乌鸦嘴倒是神准无比!”沈离全身差不多都湿透了,冻得抱着臂膀,嘴里絮絮地报怨道:“你莫不是个扫把修成精的吧?”
“你是想说扫把星吗?”慕白纠正道。
“我现在就想把你劈了当柴烧。”
“有点常识好伐?湿柴火不好烧的,一点着了全是烟!一听就知道你不会烧火做饭。”慕白说着,从后腰摸出油纸包包来,打开,抽出一张黄纸符咒:
“便宜符。”
这可正经是个好东西。
只见他转过身,将那符纸贴在背风处尚未被打湿的城墙上,一手拉过沈离的胳膊,两人便直接穿墙而过。
没想到,城内竟是一片胜景。
大街小巷上到处都扯着大红的帷幔,半空悬着无数撑开了的红色油纸伞,层层叠叠,竟是将头顶的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街道上打扫得十分干净,此时虽是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前却都挂着盏大红灯笼,将夜幕中的小城照得亮如白昼一般。
“哗,好漂亮!”
走了半天枯燥的夜路,随着眼前猛然一亮,沈离的沮丧和坏情绪瞬间一扫而光,兴奋地跑到大街上,仰起头望着上方漂亮的红伞。
那些伞都是崭新的,油纸被雨水一打,在灯光下亮亮的,甚至都还可以闻到手柄上大漆和颜料味道。
头顶上满眼都是炫目的大红色,浓重的色彩喜庆而热烈,让人觉得整个心都欢快起来。
“这是什么风俗?还是大户人家娶亲吗?”沈离边看边兴奋地问道:“在我们家乡,可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呢!”
慕白却显得十分谨慎,淡淡地说道:“龙王娶妻。”
沈离却并未在意他的话,仍是欣喜地在大红灯笼间蹦来跳去,活像个头回见世面的小姑娘:“啧啧,等我出嫁的时候,也能弄成这样子就好咯!”
慕白叹了口气,无力道:“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诶?”
“大街上灯火通明,全城上下却是声息皆无,活像一座死城,不奇怪吗?”
沈离抓抓头发,想了想:“大半夜的,都回家睡觉去了呗?忘记熄灯了?诶,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狐十四,好歹你也是一千多年的狐仙了——就这判断?”
沈离扬扬眉:“要不然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有就有呗!妖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还不是从妖那时候修行过来的?”沈离仍是不以为然,伸手便想去摸摸那大红绸制成的精巧宫灯。
“别碰!”
慕白吓了一跳,赶忙制止道。
沈离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煞有介事道:“妖在灯笼上啊?”
“灯笼上有符咒。”
沈离“切”了一声,随即松了口气:“天底下可怕的东西也忒多,唯独符咒这玩艺吓不到我!”
说着,竟是飞起一脚,将那大红宫灯踢了下来,看着它像个球一样在街道上弹了几下,滚出老远,里面的烛火也熄了。
慕白惊得一缩脖子,面色惨白,直吓得肝都要凉了。
沈离走过去,将那灯笼捡起来,拿在手里使劲摇了摇,里头掉出半截蜡烛来,上头果真粘着一张黄纸符咒。
“这画的是个啥?”
沈离拿着那张朱砂画的符咒,颠来倒去地瞧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问道:“来,专家过来瞧瞧哇?”
说话间,寂静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铜铃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弄一般,此起彼伏,最终,那声响竟是在她手中的灯笼中止住。
“诶?”
沈离将那灯笼又摇了摇,却是声息皆无。她一脸疑惑地将脑袋探进去仔细瞧了瞧,那灯笼里面分明什么也没有,也不知是哪里传出的声响。
沈离将整个脑袋都套在灯笼里,样子甚为滑稽,与这诡异又恐怖的街道显得十分不搭调。
“你玩够了没?!”
慕白气得咬牙,上前一把将那灯笼扯下来,怒道:“真是闯祸不嫌事大!这显然是有人布下的法阵,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你倒是看看呀,这符咒是干嘛用的啊?”
沈离手里拿着那张符,在他眼前晃了晃。
此时,街边一户人家的红漆木大门竟是渐渐打开来,两人不由得一愣。这大概是个挺有钱的人家,高高的朱漆门楼,门前一对石鼓,阶下还有上马石——比较特别的是,普通人家门前只挂一对大红灯笼,唯独他们家,竟是挂足了四对、共是八只硕大的红绸宫灯,映得连地上的青砖都显得红彤彤的。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两眼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那表情说不出是恐惧还是震惊。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