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澈跟着指了指小言,而后便起身背起了睡着的苏云清。
女儿小七似是如法炮制,也背起小言。
二人一起往山下而去。
到了山下,尉迟澈这才把苏云清小心地放了下来,让她躺在草地上。
她那两条腿上,都被沙袋重重绑缚着,被坠得红肿起来。
尉迟澈给苏云清解掉沙袋,帮着她揉着腿。
苏云清在梦中觉得自己的腿无比轻松舒适,缓缓醒了过来。
“尉迟澈……”她轻声唤着尉迟澈的名字。
而尉迟澈则是看了她一晚,低声叮嘱:“腿已成了这样,别乱动了。”
苏云清的这个样子,他最心疼,可不舍得多说,只能默默给苏云清上药。
“可我不能停的,尉迟澈,我要继续坚持下去。今天才是第一天。”苏云清道。
尉迟澈将眉一蹙:“你为何一定要这样坚持?”
他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保护苏云清了,为什么苏云清还要这样拼命?
“因为我要强大起来。”苏云清低声道。
尉迟澈顿住,他和苏云清双目对视,都不由自主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发生的一幕幕,都像是刻在他们的心上了。
“尉迟澈,五年前的事我永远忘不了。”苏云清自责道,“如果不是我自己太过弱小,也不会在被太后强行堕胎之时,根本反抗不了。”
虽然小言和小七,两个孩子都好端端活了下来,可是苏云清也知道,她当年作为一个母亲,根本就是失职的。
“清儿,当年的事,本是我的责任。”尉迟澈也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太后也是我的母亲,她对你做出这些事,甚至也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所以需要自责的,也是他尉迟澈才对。
苏云清却冲着尉迟澈摇头:“不对。我们是他们的父母,除去你的责任,自然也有我的责任。更何况你不可能永远守在我们身边。我要强大起来,做一个合格的母亲,守好我们的孩子。”
她沉默了下,而后才开口道:“尉迟澈,你还是让红莺来训我吧。你看不到我被训的样子,就不会心疼了。”
她知道尉迟澈是在心疼自己,虽然说着要亲自训自己,可比自己放弃更早的,一定是看不下去的尉迟澈。
尉迟澈唇角一抹苦笑,并未反对,但也同样没有答应。
他自己知道,就算没有看到苏云清被训练的样子,也能够想象到她的拼命。
可苏云清这是在证明着她自己,他绝不能够阻拦。
这一夜,苏云清回营中好好睡了一觉。
苏云清睡醒之后,便带着对医术有兴趣的小言去在营地附近种草药。
“青后娘娘……”红月像是有事要禀告,便来找苏云清。
“红月,如今既然已经安顿在军营,还是以将军夫人相称吧。”苏云清提醒道。
她最初恢复身份,确实也不知如何让手下称呼,便叫回了原称。
而苏云清则也知道,大昭如今已经有了安帝和狐后,现在军营内部叫叫也就罢了,让人听去,未免有些僭越。
“是,将军夫人。”红月了然,“绵州刺史求见将军,可主子外出,便要来求见将军夫人了。”
原来,狐族长老狐风,带着儿子是来拜见尉迟澈的。
然而尉迟澈一早外出,便只好求见苏云清了。
苏云清不知狐风其人,只听说是绵州刺史,于是平静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还要收拾一下,又把那锄头给了小言,让他把东西都带回去。
待一切收拾妥当,苏云清这才往那主将营帐而去。
与此同时。
狐族长老狐风和儿子狐齐,正在营帐之中等待苏云清的到来。
他们如今在大昭是位高权重,即使是在这军营,也觉得自己是高人一等。
“父亲,圣上如今是什么意思?不会还要重用尉迟澈吧?”狐齐有些不安。
都说这尉迟澈是大昭先帝,可他们也不曾见过。
当年安帝就是从尉迟澈的手中拿到帝位的,如今……
“重用?”狐风冷笑一声,“你若是皇上,还会重用那昔日皇帝?”
安帝可没有把那绵州给尉迟澈,也没表态是什么意思,更何谈什么大昭江山?
世人都爱权力,曾经国土给了安帝,又岂有随意再还回的道理?
狐风摇了摇头:“给自己平白树一个仇敌,才是真真愚蠢了。”
他们如此依附狐后,就是看准了安帝手中的权力。
如今看来,他们的担心也是多了,一个只被安在军营里的尉迟澈,根本不足为虑。
“父亲说的是。”狐齐一笑,“儿子会好好学习父亲的。”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些小心思,父亲如今年纪大了,就等着有朝一日稳了权力,而后把这绵州给了他。
他现在多多学着,也就是为了将来掌握大权的。
二人谈话之间,那苏云清便已在红月的陪伴之下来了。
她来到时,狐风与狐齐格外不屑,甚至并未朝她行礼。
“二位是?”苏云清挑眉问道。
她这一面,便已经看出了这二人的不对劲来,看他们耳部都长着不自然的白毛,竟不像是普通人类。
苏云清不禁猜测着,这或许是与大昭如今的人妖共存有关。
“本官是绵州刺史狐风,这是本官的儿子狐齐。”狐风淡声介绍道。
他们不把尉迟澈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待苏云清恭敬。
那狐齐见苏云清生得漂亮,顿时又是眼睛一亮,朝着苏云清走了过去。
狐风看儿子像是要犯浑,皱眉想去阻止,但终究是没有拉住。
“你是尉迟澈的夫人?”狐齐言语轻浮道,“有这般容貌,又何必跟着一个毫无前途的人?倒不如跟了爷,若是伺候得好了,你要什么没有?”
“大胆,不得对将军夫人无礼!”红月气道。
这狐族长老的儿子,真是没有分寸,这般轻浮放荡,也不分对象,竟欺负到了苏云清的身上。
苏云清却带着笑容看向狐齐,只当是乐意看他耍猴,就没拦着。
“刺史大人二人过来,是找我家将军的吧?”苏云清开口道,“真是可惜,将军如今出去有事,便先让我来接待二位了。”
“无妨,都知你二人是夫妻,见谁都是一样的。”狐风道。
而且与见尉迟澈相比,终究是见苏云清更好说话。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弱女子而已,并不懂得多少事情,若是能够连哄带骗,自然又是省了不少功夫了。
狐风说着便拍了拍手掌,便见身旁有一个下人,将一个锦盒呈了上来。
“都说玉石发凉,这却是块暖玉,也算是奇物了。”狐风说道。“这份礼物,先赠与将军夫人。”
苏云清看着来人如此客气,倒是不好拒绝,于是只是笑笑,还未开口。
而那狐齐的眼神始终都不曾从苏云清的身上偏离了去,无比垂涎苏云清的姿容。
“美玉配美人,还是父亲考虑周到。”狐齐调侃。
“今日狐族长老的好意,我收下了。”不远处,尉迟澈踱步而来,语气冷冽。“未想到刚至绵州,接洽诸多事务,这临时的刺史大人,便来了。”
尉迟澈动作带着贵气与从容,来到了苏云清的身旁,而后替她接过了那美玉。
这男狐妖又是什么东西,还敢对苏云清不敬?
今日是情况不便,将来总有机会惩治了这父子二人。
“如今东西已经收了,二位便也该离开了。”尉迟澈下着逐客令道,“这些年多谢你们照顾绵州,不过我已经回来了。京城路途遥远,你们也该早些收拾行装。”
这言外之意,竟然是在指,如今绵州已经在尉迟澈的手中,所以不必再让他父子费心了。
分明一切都没有定下,可尉迟澈竟这样说……
狐风一时不太服气,正要分辩,却瞧见尉迟澈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二人均被尉迟澈的逼人气势所震慑,非但不敢置喙,还软了腰去行礼。
“二位说起来这些年都不容易。”苏云清也顺着道,“如今回京,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连听着两人都这样说话,狐风父子诧异起来。
“尉迟将军,我二人何时说过,要回京了?”狐风问道。
他方才不直接驳了尉迟澈,终究是给了尉迟澈几分面子。
可若是尉迟澈这般顺坡下驴,未免是把他父子二人给看轻了。
“没有说过吗?”尉迟澈夫妇轻笑,“可大家都已经默认了,我们也知晓你父子二人的心意。”
他们依旧装作如此,大家面上一片和谐,可暗地里又是互相对峙。
“尉迟将军实在是说笑了,这完全是子虚乌有之事。”狐风面上尴尬起来,未想到第一次来见尉迟澈,就如此难以招架。
“尉迟将军,如今我和父亲在绵州待了五年,这里的一草一木,黎民百姓,都与我们感情颇深了,又怎么可能离开绵州?”狐齐也在旁帮腔说道。
苏云清听到这里,已经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她虽然现在了解不多,可也知道如今绵州算不得安定,这父子二人真真是脸皮极厚,才说出了这些话。
让这父子二人离不开的哪里是什么绵州百姓?分明就是他们握在手中的权力。
“是啊。”狐风也捋着胡须道,“我在绵州治理五年,若是回京,绵州定会大乱呐。我又岂能只顾自己的享乐,而置绵州百姓于不顾?”
他话里话外,都在言说自己对于绵州的重要性。
狐风甚至是在暗示着尉迟澈,这绵州已经是他的地盘,而非那尉迟澈的了。
尉迟澈冷着眼眸望着狐风,似是要把他看穿。
尉迟澈也终究是明白了安帝的担忧与无力。
都说是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单说这狐风父子,就已经是无法无天的主儿了。
更何况是那其他的狐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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