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边的亲妹妹,猛然发现她娇俏的五官颤抖着,眼中闪烁着恶意、愤恨与快感交织的光:“你可真是有福气!是,你是家中的骄傲,天之娇女,从小到大得到的都是最好的,我永远只有捡漏的份儿,哪怕是夫君都是!”
云容没料到她突然情绪爆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云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哈哈,你当然不知道!你这么蠢,怎么可能知道?你大婚那一天……”
“太子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外间忽然传来阿真和一应侍女一迭声的问候。
孟云斐原本满面激动,此时就像是拉满的弓猛然绷断了,一瞬间哑了声音。
云容却在转瞬即逝的灵光中捕捉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着急地开口:“什么?我大婚那一天怎么了?云斐?”
“云容,和妹妹说什么呢?”
门开了,灌进一室寒风。
嬴铮大步走了进来,玄色大氅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带进来隆冬的寒意。他转身将大氅脱下交给了阿真,微笑着看过来。
云容还死死地盯着云斐,云斐却突然打起了磕巴:“那个,呃……那一天,我要不是及时找到了太子殿下,姊姊可能已经遭到毒手了……”
“那一天云容受了多少惊吓,你跟她提这个做什么?”
嬴铮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深处却隐隐有一丝不悦,“天色晚了,云容看着也累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你们才遭此大难,如今又是隆冬时节,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如何是好?”
“……是,谢谢太子殿下关心。”云斐甜甜地笑起来,对嬴铮礼了一礼,退了出去。
“云容,你不能这样总不吃东西啊。”
嬴铮躬下身,心疼地摩挲着云容尖细的下巴,“我知道你伤心,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你再如何也无济于事。”
云容不得不抬起头来,声音有些颤抖:“殿下……”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抬头。
因为一抬头,就会看到他画卷一般温润的眉目依然美好如初,弯月似的明亮眼眸中盛满了情意——那些她再也无法回应,更不配拥有的情意。
是她追随他而来,可又是她先背弃了他。
然而,兜兜转转,他居然还是原谅了她,她又回到了他身边。
可是当她再度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回不到最初。
他不再是六十年前那个清风朗月的蓝衣书生,而她也不再是那个初到人世,懵懂大胆的妖精。
红尘百态,有多缱绻温柔,就有多凛冽残忍。
他们身不由己地陷入命运的漩涡,纵使召回彼此,却也再也找不回最初的模样。
如今,他和她又排除万难在一起了。
可她甚至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
她的眼中已含了泪水,视线模糊成一团温暖的烛火。这烛火摇摇晃晃,便化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滚烫又冰凉的大火充满了她的世界,熟悉得让她想要落泪。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一天靖阳府的火光中,和嬴铄一起。
或者是更早一些,几个月前,蜀国举国动乱,火光吞噬了启明神殿之时,她就该和他一起,烧死在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他们都该死。
可她却不得不活下来。
“殿下,我……配不上你。我已经二十岁了,我嫁给过蜀王,差一点嫁给……”她哽咽了一下,说不出那个名字,“我如今还是罪臣之女,而殿下是太子,未来就是景国至高无上的君王……”
“说什么呢。”
嬴铮温柔地打断她,“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身不由己。过去的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好不好?你只要知道,你很快就要嫁给我了,我会给你这世上最盛大的婚礼,你会成为名垂青史的王后,我打下的江山,有你一半。”
“可是殿下……”
“没有什么可是。”嬴铮又一次打断了她,语气陡然低了几度,“莫非,你还想着……那个逆贼?”
云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一把将她的肩膀扳过来:“云容,你不能为了一个死人这样折磨自己。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犯下的是多么丧心病狂的罪行,难道你不明白么?”
他猛地把她抱进怀里,力气大得云容几乎喘不上气,“云容,你明白!你明白,所以你才亲手杀了他!可你太善良了,即使是杀掉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也会产生深深的愧疚。是我不好,若我能早点察觉,若我到的再早一点,我绝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危境,不会让你的手上沾染鲜血……”
云容泣不成声:“不是的,不是的……”
她想辩解,可是再也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任由泪水浸透紧抱着自己的人的衣襟。
“殿下,殿下!宫中有急事请您过去!”阿真忽然在门外叫道,声音有些急切。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感应,云容忽然觉得心痛如绞,几乎喘不过气来。
宫中发生什么了?!
嬴铮松开了怀抱。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拭净她眼角的泪水,“云容,我进宫一趟。天色晚了,你最近身子也不好,早点歇息。”
云容抽泣着应了声,他又捋了捋她垂落到一边的鬓发,起身出去了。
她听着他走了,在骤然冷下来的屋里呆坐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让晏晏出去打探究竟是什么事。
阿真那样着急,宫中一定是出大事了。
但四下街坊依旧是一片晚间的静谧,太子府中也并无什么异常动静,可见绝不是……王座易位这样的大事。
荷衣陪她枯坐了半晌,才等来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晏晏。
她一把抓住门边大口喘气,惊恐万分:“姑娘,颍川公主没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