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还交给夜酩一块归道堂的令牌,让他可以自由出入琉璃天,说这样能免去很多麻烦,想来定然也是夫子授意。
这正称夜酩心意,他独自离开紫竹林,略微琢磨一下,决定在佛国转转,看看是否能有些意外发现。
这佛国山水景致,殿阁楼台都搭建的极为绮丽,这点与山海鉴中的真实天地有着很大区别。
夜酩从东到西,由南及北,旋风似的飞了很长时间,把边边角角都看了遍,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现。
其实这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在感应到并没有被清风暗中尾随后,夜酩回到忘忧阁附近,又沿着河岸去原来那处堆放着他丹景废墟的地方转了一圈。
现在,他最担心蓝老怪会从这里寻找到与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老杂毛似已知道当初他被槐安逼着给苦主们记账时遭遇天雷轰顶时的情况,他不得不小心提防。
见这里已变成一片荒地,地皮上还留着一个面积巨大的土坑,竟是连一片瓦砾都找不到,夜酩才放下心来,回想起之前最难熬的那几个昼夜,感觉真的如同做梦一般。
他又默运回光贯月决,悄悄感应了一下和这片空地之间的联系,意外发现还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感应。
见四下无人,夜酩来到一片土岗下,蹲下身在杂草间翻了翻,忽找到一块嵌在淤泥里的残缺玉牌,正面刻着“月楼”三个字,背面刻着“院”字,下面还坠着一颗红木桃核,觉得很奇怪。
这绝不是他丹景废墟里的东西。
但他马上就想到了缘由,忙暗运神识仔细察辨,玉牌是块死物,但桃核里竟蜷缩着一个淡如清水般的小人!
“陈倾凡!”
夜酩震惊,他本以为这厮已经灰飞烟灭,没想到在这桃核里竟然留有一丝残魂。
少年心中一阵后怕,幸亏他想到要来这里检查一番,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若是被其他人发现,绝不会有他好果子吃。
夜酩想到当初冯铁炉曾经讲过,在太平城除了土生土长的雾屏人,九行中大多数外来户都有这样一枚桃符,乃是保命用的,忙尝试以心念与其沟通。
陈瞎子像是被惊醒,一个机灵从桃核里爬起来,四下磕头作揖,不停乞求。
“大师饶命,大师饶命啊……”
夜酩稍一琢磨,冷笑道:“陈倾凡,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陈瞎子闻听一愣,觉得声音很熟悉,将头缓缓抬起,如水雾般探出桃核,却是见到一个恍如天神般高大的夜酩,吓得尖叫一声,忙缩回其中,整个人已抖得不行,一时语无伦次,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到这家伙曾骗他消佛债,夜酩厉声道:“陈倾凡,你想死想活?”
陈瞎子哭求道:“想活,想活,我想活,求夜大爷饶命”
夜酩道:“那就将你这些天在这看到听到的,都给我一五一十讲来,不准有任何遗漏,若是被我问出来你有隐瞒,定叫你魂飞魄散!”
陈瞎子点头如捣蒜,面对掌握着他最后一线生机的夜酩,不敢耍任何心计,将来到琉璃天后的经历全部讲了出来。
夜酩听后又气又恨,没想到这厮从一开始见面就暗中算计他,竟假意让他摇出一只上上签,在槐安那里消去自己的魔债,而他完全被蒙在鼓里,但听到后面,又有些后怕,没想到槐安后来暗地里竟然收了陈瞎子残魂,早就得知他能凝出皓月,才欲擒故纵,但这姓陈的当时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提他被审问过的内容,想是害怕槐安知道后将其挫骨扬灰,也算无意间帮了他一些小忙。
夜酩按压下一口气,想了片刻道:“说说你和红奴儿的关系”
陈瞎子本正唾沫横飞数落槐安种种不是,推卸他的责任,忽被这个问题呛得打了个嗝:“你怎么知道我……”
“少废话,快说,我的耐心很有限”
陈瞎子无奈点头,便将他受红奴儿指使,多次暗中潜入琉璃天佛国寻宝的经历都讲了出来。
“这么说,红奴儿很早就已经知道进出佛国的方法?”
“对,那五蕴铃就是她给我的”
“你不是找到槐根地宫了吗,为何不去找她邀功领赏呢?”
“哎,你有所不知,那红奴儿行事一向心狠手黑,我在地宫里看到槐根的手札后,就知道我完了,若是交给她,绝对会被杀人灭口”
“就因为那手札上记载的东西?”
陈瞎子摇头苦笑,看样子又有点犹豫。
“还是因为那里面藏着的《秘密藏》经?”
夜酩又补充了一句。
陈瞎子如遭雷劈,虽然躲在桃核中,他根本看不见外面,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夜酩冷哼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只有我能救你”
陈瞎子点点头,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我也只是猜测,得知槐安的隐秘身份后,我怎么想都觉得很蹊跷,他那么样一个大人物,被蓝飒和槐根联手骗到了琉璃天,就算他逃不出去,怎么可能会跟九行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其中必然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酩心头微微一紧,陈瞎子的话给他提了一个醒,这点确实很可疑。
他沉思片刻道:“既然提到太平城,那就说说九行吧,这些人各怀心思,总不是铁桶一块”
陈瞎子像是放弃了最后挣扎:“九行关系很复杂,详细说来一时很难讲明白,但大体可分为南北两派,北派是指出身北周的蓝飒和张老夫子,及关系密切的花月楼、白虎营和聚义庄,南派则是以一气观吴道玄为首,像是化乐坊、皇粮码头,还有客全来中的吊丧、索命几大处都属于这派,他们都出身南越,有一部分还是越隐门的人,剩下的稷社和丰德堂算是中立派”
夜酩忽然计上心来,又道:“再给我详细说说你们每次行局的过程,还有那振灵丸、寄魂香的使用方法”
陈瞎子一愣,猜到少年想做什么,摇头苦笑:“没用的,就算我告诉你,你也逃不出这琉璃天”
夜酩冷笑道:“刚觉得你有些头脑,怎么没两句话就又犯浑了呢?”
陈瞎子抹抹额头上的汗水,整个身体一时变得晦暗不明。
若非当初看夜酩是个小孩,推算出他是个无债之人,一时起了贪念,将其引荐给槐安,抵掉自己的魔债,后来又想故技重施消去佛债,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想不到他陈倾凡终年打鹰,这次竟然被琢了眼,一失足成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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