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检查啊,他的视力下降得厉害,一直为他治疗的李医生好不容易从美国回来,催他过去几次了。”
桑无焉这才想起上次余小璐说的话,她太粗心,竟然把这个都忘了。
“回来我给他说。”
“不是跟他说,是强迫绑他去。”余小璐强调。
“我要是能绑架他的话,就不是桑无焉了。”
“若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强迫他做什么事情的,也只有你桑无焉了。”余小璐鹦鹉学舌地跟她回嘴。
桑无焉忍俊不禁。
“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和我一样可爱,是吧。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心甘情愿地答应成为我侄媳妇呢。”
苏念衾回家开门收起钥匙后,进玄关迈出步子的首要事情就是先问:“你鞋子没乱放吧?”
桑无焉第一回还气得去咬他,“我哪有。”后来也麻木了,就说,“苏少爷,小的怎么敢。”
“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两人从外面吃了晚饭,手牵手在临近的公园散步。
“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不喜欢像个傻子一样做那些无聊的测试,而且一点用都没有。”
“可是你的视力确实是越来越差了,至少以前……”
“至少以前还看得见你亲我。”
“臭美了你。”桑无焉至今提起来仍觉得很糗。
过了一会儿苏念衾又说:“而且眼睛会不会继续差下去,我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苏念衾闻言一愣,渐渐地神色一凛,“怕我真成全盲,拖累你了?”
桑无焉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他,“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怎么想了?被我说中了?”苏念衾的声音提高一度,下意识地松开桑无焉的手。
桑无焉被他这个无意的松手动作激怒,“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右脚一蹬转身就走,留下苏念衾一个人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苏念衾没动。他一个大男人拿着盲杖站在公园的路中央,此刻人不算多所以更加显眼,不时有人回头来看。
以前两人去逛街若是走丢了,他一定会在原地等桑无焉找回来,可是如今是他把她气走的。
二十分钟,桑无焉依然没有返回。
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一个人回家了,苏念衾想。
回家?这两个字从苏念衾的脑子闪过就觉得不好,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坐电梯的,想着就有点急了,只好往回赶。
桑无焉气冲冲地到家,然后将头蒙在被子里闷声使劲喊:“讨厌!讨厌!什么臭脾气!”过了一会儿,被子里憋得慌,她探出头来。
从公园回到家中间要过两次马路。红绿灯没有提示音,他有时候站在那里等上好几分钟也不确定究竟是红灯还是绿灯,但是慢慢他都适应了。
“你怎么知道是绿灯的?”后来桑无焉好奇地问他。
“我听见汽车的刹车声就估计是绿灯了。”
听见他这么说,桑无焉倒吸一口凉气,再也不敢让他一个人过马路。
桑无焉这才后悔,不该留他在那里,于是套上外套又出门去找他。
两人刚好在拐角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儿?”苏念衾知道她是从家里冒冒失失地冲出来的,紧张地责问,总怕她一生气就又跑了。
“我……我……”桑无焉吞吞吐吐,总不能这么没面子,自己撒气走了又自己回去找他,“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你担心我?”
“瞎说,谁会担心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盲人!”桑无焉赌气。
苏念衾的唇角却有了一点弧度,然后将她拉回家。
“其实,无焉,我这样和瞎了并没有什么两样。”
苏念衾觉得他们应该心平气和地说话。
“不一样,我不想你生活在看不到一点光的黑暗里。”
“就这样?”苏念衾轻轻地拥住她,这些事情都该以和平的态度解决,他们不能总这么为丁点事就闹别扭。
“还有,”桑无焉补充道,“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有多漂亮,若它只是摆设的话多可惜。”
“无焉……”苏念衾发现一个问题,“我觉得你总是用外表来取人。”
“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那我当时也这么喜欢上你的,怎么办?判断错误。”
“唯一这个选择没错,难得有我这么内外兼备的。”
桑无焉吃吃地笑着去咬他的下巴,“苏念衾,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滑头的男人了。”
“受某个女人影响的。”
“明天去做检查。”
“我就不能不去?”
桑无焉白眼,她做这么久的思想工作搞了半天是白搭?
“不行,除非你要看我离家出走。”
女人不得不下绝招。
第二天,检查的结果很糟糕。
苏念衾那种三尺之内的感觉度都几乎失去,光感正在剧减。
“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余小璐抢先问,桑无焉着急。
“你们怎么能让他喝酒呢?而且还是长时间酗酒,酒精加速了视神经的萎缩。”李医生的话,和余小璐自己猜测得差不多,“还有你们不要让他过度操劳。”
桑无焉这才发现,她几乎没有过多关注过苏念衾的眼睛情况。
余小璐在病室外对桑无焉解释:“他是在母体内时脑部视觉神经发育不完善造成的。”
这个桑无焉明白,就像因为部分大脑萎缩而让孩子低能一样的道理,可以说在目前的医学程度那些治疗都是安慰性的,完全无用。
“我一直不够关心他的健康。”桑无焉红着眼睛在走廊的横凳上坐下。只知道与他吵架斗气,完全是将家里惯出来的独生女脾气使在他身上。
“无焉,”余小璐拍了拍她的肩,“一切慢慢来,你们只不过需要点时间磨合。而且他脾气本来就够坏,少有人能受得了。”
“可是你和小秦好像都能和他相处好。”桑无焉沮丧道。
余小璐笑,“小秦是因为他是她老板,衣食父母。而我是因为我是他小姨,我一个做长辈的总不能跟小朋友一般见识吧。”
在回去的路上,桑无焉一直没有说话,心中暗自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无焉,怎么了?”苏念衾见她发闷,便挨过来。
她好像没有听见。
桑无焉偶尔反应会突然比别人慢三秒,若是脑子在专注想什么事情常常听不到别人说话。用程茵以前形容她的话就是“脑壳不够使”。
苏念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蛋扳过来,“你在想什么?”
“我想我可以留下,学校那边的课程基本都结束了,毕业论文我在A城做也是一样。”如今余小璐结婚不和他同住,小秦又只是秘书,外面请的家政做事太有分寸,总是没有家里人细心。
“你想照顾我?”苏念衾问。
桑无焉知他自尊心强,很讨厌什么事情假手他人,更别说要照顾他。却没想到苏念衾却意外地展颜一笑,“我很乐意。”
桑无焉一怔,被笑得有点脸红,于是解释道:“要不是医生吩咐我才懒得管你。”
“那可真得感谢我这双病入膏肓的眼睛。不知道要是全瞎会不会待遇更优厚?”
“不许胡说!”
然后苏念衾开始和她规划未来。
“我们搬回以前的房子去住。”
“为什么?”
“那里不用电梯上上下下的,省得麻烦。”
“嗯。我也挺喜欢老房子的客厅的。”
“要不要重新买家具修整一下?”
“不用了,已经够好。但是我有条件。”桑无焉眼睛一转。
“除了摘星星,什么要求都满足。”
“我有那么无聊吗?再说,”桑无焉开始觉得他老毛病又犯了,“要是我真的要星星,你也得想办法。电影上,不都这样?”
“以前看过一个故事,男主角答应要送爱人一颗星星,结果居然买了一块小陨石实现了自己的承诺。”桑无焉继续描述很多关于摘星的浪漫爱情。
“无焉……”苏念衾打断她。他决定要过滤一下她看的电影情节,不然这日子是没办法过了。
余小璐从观后镜里看着这对念念叨叨的情侣不禁微笑,从没见苏念衾也能这么和人啰唆,突然她想到正事道:“念衾,姐夫和姐姐让你什么时候带无焉回去一趟。”
听到余小璐的话,桑无焉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念衾的手。
他察觉到她的细微动作,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推辞说:“以后再说吧。”但是终究躲不了一世,她还是要去面对这些事的。
晚上,苏念衾在书房,隐约听见桑无焉在讲电话,他也没放在心上。出去喝水,刚好桑无焉打完,“谁呢?”他很无意地随口问了这个问题。
“程茵。”
苏念衾微微一怔,须臾后问:“她一个人在B城吧。”
“嗯,叫她过来,她也不。”桑无焉沮丧道。
“无焉,程茵不在这儿,你觉得孤单吗?”
“有一点。而且她总是不愿意见你。”
“当我是情敌?”
桑无焉乐了。
自从桑无焉说过这些话,苏念衾就开始细心地注意,一连几次都是他一出现,电话便终止。
苏念衾从公司下班的时候,突然对小秦说:“明天帮我再联系上次那个金医生。”李露露这个人毕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金医生听完苏念衾冗长的叙述后问:“苏先生,除了你以外,她还回避其他人吗?”
“她没有回避我,反倒对我毫不避讳,只是很巧合,只要我出现程茵便会不见。而且在了解程茵真实情况的人面前,她都是只字不提的。”
“那就是说,其实她本人并不回避你,但是所谓的‘程茵’却对你很忌惮?”
苏念衾点头,“我最近才开始注意这个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我想不是,”金医生说,“所以希望您能空下时间和她多相处,你在‘她’就不在的话最好,她和‘她’一起的机会减少说明病情在好转。”
临走前,苏念衾问:“我这样不带她来治疗,是不是真的可以?”
“这是一把双刃剑。对于病情痊愈的时间会有拖延,但是对她本人以后心理的伤害和障碍却能减到最低。”
“你觉得两者之中要怎么取舍?”
“其实在苏先生心中早就有决断了,不是吗?”金医生会心地笑。
“你是个不错的医生。”苏念衾默然想了想,然后说。
“苏先生,但愿您在月底收到我们汇过去的账单的时候,还能这么和颜悦色地夸我。”金医生笑。
下午,苏念衾打电话回家说,晚饭有事情不用等他。
“你不许喝酒。”桑无焉强调。
“有的时候怎么推得掉?”苏念衾苦笑。
“反正你回来我会检查。”她威胁。
苏念衾进门,请在家里做家政的许阿姨才离开。苏念衾吩咐过,见到他的人,她才能下班,不能让桑无焉一个人独处。
听见许阿姨的关门声以后,他才轻轻地在桑无焉的唇下啄了一下。而桑无焉见他第一件事,便是扑过去用鼻子嗅啊嗅的。
“没有酒味,怎么有烟味?”
“别人抽烟时沾上的。”
“真的?”
“你可以切身检查一下。”话音刚落,苏念衾的深吻就夺走了桑无焉的呼吸。
拥吻半晌之后,他放开她,挑着眉毛问:“结果如何?”
“还好。”桑无焉点点头。
“有饭没?”
“有啊,而且今天还有我学做的菜。”
“哦—”苏念衾听见这话,表情古怪地点点头。
桑无焉是下了决心要好好照顾苏念衾的,逐个地改掉自己的坏毛病。家里面的每样可以移动的东西,桑无焉都用水彩笔在家具的底座上画一个圈,圈里写上:“他的杯子”“相框”“他的收音机”“香皂盒”“花瓶”……
免得她常常用过之后,就忘记它本来的位置在哪里。
玄关的鞋子也放得整整齐齐的。有时候她提着很重的东西回家,将鞋子一脱就进门了。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又急急忙忙地出来把鞋摆好。
所有的窗户和柜子门都是随手关上,摘掉一切空中悬吊物。
饭菜也是学着做。
苏念衾拿筷子吃了一口,神色有点不对劲,“这个肯定不是阿姨烧的。”
“不好吃?”她问。
“其他菜呢?”
“只有这个糖醋丸子是我的作品。”桑无焉沾沾自喜。
“哦—”苏念衾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筷子再也不朝那个盘子的方向移动。
过了一会儿,桑无焉看出端倪,气愤地放下碗筷,“苏念衾,你什么意思?有本事你自己做来吃!”
桑无焉宣布罢工。
一晚上,桑无焉都嘟着嘴不说话。苏念衾本来是会觉得好不容易得了一宿清净,但是又怕她生闷气心里憋得难受。
“无焉。”他先喊她,表示自己投降。
桑无焉不搭理。
“无焉!”他都投降准备道歉了,她还要怎样?
桑无焉竟然无视他的召唤,反倒打开电视。
“桑无焉!”苏念衾提高声线。
她也随之将电视的音量加大。
苏念衾真正生气了,匆忙走去关了电视,微怒道:“桑无焉,你听见我叫你没有?”
桑无焉放下遥控器,跳起来,叫道:“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你一叫名字就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她为了避开身高的劣势,站在沙发上怒视着苏念衾,想使自己的话更有气势,没想到苏念衾不吃这一套,这回居然先笑了。
“我哪里把你当宠物了?”他哭笑不得。
“你就是。”
“好了。乖,过来。”苏念衾张开怀抱。
桑无焉只犹豫瞬间,就黏了过去。
“我本来就是想跟你道歉才叫你的。”
“你那口气反倒像要吃人。”完全是苏念衾风格的道歉。
苏念衾笑。
“以后我们约法三章,不许对我凶,不许你喝酒抽烟。”
“嗯。”
“犯规了,要罚。”
“罚什么?”
“你说罚什么?”桑无焉一时想不出。
“罚我三天不说话。”
“嗯。”桑无焉点头,过了一会又觉得不对,急忙否定,“不行,不行。”要是男人三天不说话,痛苦的是她,而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奖励。
“那罚我每晚和你做运动直到……”
“运动?”桑无焉开始不解,看到苏念衾一脸坏笑,脸唰一下红了,“我不同意!”
这回桑无焉总算看明白了,“苏念衾,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思悔改。”
苏念衾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笑笑转移话题道:“无焉,你今天忘记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仔细想想,每天吃过饭都要做的。”他提醒她。
“漱口?”
苏念衾摇头。
“看电视?”
“洗碗。”
“呀!”桑无焉一拍脑门,一溜烟地跑去厨房,完全忘记刚才自己信誓旦旦地宣布罢工的事情。
苏念衾如释重负地挑挑眉,宠物?哪会有这么可爱的宠物。
四月,苏念衾因为公事必须去一躺日本。
“不要告诉我,你想走路去。”桑无焉揶揄他。
“为什么要走路?我可以乘飞机。”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坐飞机吗?”桑无焉瞪大眼。
“不喜欢并不等于不坐。”
桑无焉气鼓鼓地打量着这个越来越爱钻语言空子的男人。
“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有个很重要的时装展,公司刚刚涉足这个产业,很需要宣传。”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不到十点,苏念衾便卧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他为了将公司的事情打点好转交给余小璐,忙活了好几天,几乎没睡。
桑无焉蜷缩在他身上,肩上是他搭过来的左手。
此刻,外面的电话突然响了。
桑无焉轻手轻脚地下床,迅速跑到客厅去接。肯定又是小璐忘了什么事情,桑无焉提起电话的时候想。
“喂—”
对方迟疑了一下才说:“桑小姐吧,我是余微澜。”
桑无焉一怔,“……你好……”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念衾睡了,我去叫他。”桑无焉准备像逃亡一般地搁下话筒。
“不,不,不。”余微澜急忙和善地制止,“我找你。”
“找我?”
“桑小姐好像不太欢迎我?”
“没有,我……”桑无焉口拙。
“没关系,作为一个曾经被念衾厌恶的后母,脸皮早就已经练得足够厚了。”余微澜说了一句玩笑,缓和气氛。
桑无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无焉。我可以跟着念衾和小璐他们这样叫你吧?”余微澜说,“以前,我和念衾之间的关系很坏,整整有十年他从来没有好好地和我说过一句话。”
这倒完全是苏念衾式的生气风格,桑无焉想。
“但是后来这一切改变了。知道吗?无焉。这是因为有你。你改变了他。”
“我什么也没有做。”
“不,你让他爱上你,这就是最重要的。真心真意地爱上你后,他的眼睛才变得清亮起来。你们之间的爱让他明白,他对待我的感情不过是在他母亲死后对母爱的一种向往,仅此而已。”
“谢谢你。”桑无焉有点惭愧地说。
“没有什么可谢的地方,无焉,这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在替儿子说服他爱的人能安安心心地嫁给他。这也算是私心吧?”
桑无焉笑。
“念衾在干吗?”
“他睡着了。”
“哦,我就奇怪我和你讲了这么久电话,他怎么会还不来制止。他对你的保护有点过度。”
“其实他很嫌弃我的。”
“哦?”
“嫌我乱扔东西,不会做饭,还有唱歌走调。”
“唉……教子无方。无焉,我会好好纠正他的偏见的。”余微澜浅笑,“他是明天的飞机?”
“嗯。早上九点。”
“我可以去送他吗?”余微澜问。
“当然可以!”
在机场,她才在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到余微澜。有着和小璐相似面容的美丽女子,却格外的温柔优雅。眉目虽然年轻,但是因为身份的缘故穿得矜持而稳重。
桑无焉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苏念衾走的时候,回头道:“老规矩,每天晚上都乖乖在家等我电话。”
“你好烦。”桑无焉撇撇嘴。
“敢嫌我烦?”苏念衾恶狠狠地说。
苏念衾离开的两个星期,突然就变成了煎熬。小璐和许阿姨都来陪她,但是一空下来就开始思念他。思念苏念衾那些不可忤逆的命令,生气时上挑的眉,还有他贪婪的吻。
从超市出来,看到一楼居然有卖冰糖葫芦的专柜,她就想笑。第一次骗苏念衾吃了颗里面的山楂,他酸得眉头都拧到了一起。那样一个顽固又暴政的男人,居然会怕酸。
桑无焉回到家,发现不知道有多少未接来电。
“桑无焉,你这么晚去哪里了?”一接起听筒就传来苏念衾的咆哮。
“念衾,我想你。”桑无焉没有理会他的怒气,耳朵贴着电话轻轻地说。
国际长途的另一头怔忡了片刻,没有说话。
“很想,很想,很想……”桑无焉继续说。
另一头的东京已经深夜,他刚刚同公司的律师谈完一个案子,中途休息时走到外面拨的电话。所以桑无焉时不时听见路人踏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还有苏念衾的呼吸。
“你一个人要乖乖的,我会尽快赶回去。”他说。
然后有人出来找苏念衾,他只好匆忙挂了电话。桑无焉看看墙上的钟,九点过十分。她才晚归十分钟而已,他也太没有耐性了吧,这也要发脾气。
然后,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办完一切,提前一周回了家。
随行的小秦,后来时时回想起那段时间的办事效率都觉得可怕,“再多出几次这样的情况,绝对要出人命。”
他们搬回旧房子以后,按照桑无焉的要求把二楼改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室花园。然后,便要决定婚期在下半年的确切时间。
桑无焉先电话询问过桑妈妈之后,突然对苏念衾说:“我好像应该去你们家一趟。”
“你说的是真心话?”
“当然。”
即使回答得这么肯定,但在路上桑无焉依然不禁紧张。
“看见小璐的姐姐我应该怎么叫她呢?”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的话,老是心头大患。
“余女士,余微澜,苏伯母,苏夫人,小璐她姐……随你选。”
“你怎么叫的?”
“余微澜。”
“……”
须臾,桑无焉又问:“你爸爸性格怎么样,会不会很吓人?”传说中这样的人都很古怪,何况还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怎么会,他现在老了人很亲切,脾气和我一样好。”
“……”
初夏的傍晚太阳久久不落,两人吃过晚饭,桑无焉嚷着不想出去散步。
于是苏念衾陪她窝在家看碟。
故事不是浪漫的爱情片,桑无焉居然也看得起劲,苏念衾很奇怪。她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懒散地一边喝果汁一边给他同步描述情节。
“Nash一个人来到了普林斯顿。”
“天!他的室友威廉的侄女可真可爱。”
“他和同学在酒馆喝酒看到了一个金发的漂亮姑娘。当其他人在跃跃欲试的时候,Nash早在脑海里设计出了一个能确保成功约到这个美女的公式……可他不是去实现它,而是飞奔回寝室,将其写在了玻璃窗上。”
桑无焉先前看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咯咯地笑,后来为苏念衾解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拽着苏念衾的手也越来越紧张。
“他四处去寻找威廉,却没有人认识他,学生名单里也没有他的记录。”
“医生对他说,威廉和那一切不过是……不过是……”
桑无焉反复重复着那句话,再也讲不下去,缩在苏念衾的怀里。
苏念衾吻她的额头说:“怎么了?”
桑无焉一直没有说话,眼睛紧紧地锁在屏幕上,全身的神经都绷紧,拽住苏念衾的手早就渗出冷汗来。
苏念衾不敢挪动,大致地猜测着电影情节,就这样一直安静地陪着她。电影到中途,他发现她在默默流泪,脸蛋侧贴在他的胸前,弄湿了一大片。
他便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一般。
翌日,苏念衾在公司叫小秦找那部电影的介绍与资料。小秦拿过去时,看到电影的宣传语,念出来说:“Hesawtheworldinawaynoonecouldhaveimagined,好特别的话。”
他用了一种其他人无法理解的眼光来观察世界。
故事是根据一个真实人物的经历改编的,数学家的Jr.JohnForbesNash于1994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但是Nash与妻子终生都在与他的妄想症对抗。
苏念衾将所有资料合上,推开窗户。他第一次感觉到他爱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的坚强。他突然很想抽烟,但想到她会为此张牙舞爪地生气便忍了下来。
夏风从窗外吹来,刮翻了桌上的纸,其中一张落到地上。
纸面上有一行英文:《ABeautiful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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