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家庭还是事业 在上班铃声
在上班铃声打响之前, 办公室的同志们陆陆续续过来了,每个人都道着恭喜,跟梁先进一样, 询问着她的新婚生活,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也都在真诚关切,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王蔓菁。
在元旦之前, 她分手了,因为觉得那个人并不是真心喜欢她,而是冲着她的家世、她大哥来的,她在这段感情里头, 全心投入, 这样的分手, 对她打击很大, 原本已经忘却了对唐铮的感情, 尽力平常心对待两人结婚的事儿,可这会儿却是不行了。
她又想起了唐铮, 想起来的, 都是他的优点, 对比之下, 唐铮的各方面的条件, 包括人品,都碾压了她的男朋友,这就让她愈加意难平。
所以,尽管就在同一个大院,她也没有过来参加颜春光的婚礼, 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
她经常会想,如果唐铮也喜欢他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会遇到那样的人,自己也可以跟颜春光似的,这样光明正大展示自己的幸福。
王蔓菁的情绪,颜春光看在眼里。但因着这段时间一直在为结婚休假做准备,每天都很忙,着急把工作提前做完,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关注她的心理波动。
刘处长主动提出陪着颜春光去给各位领导发喜糖,回来之后,彭爱青又陪着她挨着办公室发糖。
完了又去又要去后勤、组织部、工会等部门拿着结婚证做报备,未婚女同志和已婚女同志每个月发放的福利会有些区别。不过,颜春光没打算转户口,可以预见地,往后她和唐铮会经常回娘家吃饭,她的粮油副食关系还是留在甜水井胡同为好。
这么忙乎了一通,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中午吃完饭,稍事休息,颜春光就跟众人把工作交接过来。
她休婚假,彭爱青要上学,王蔓菁是个不顶用的,工作就落在了肖珊娜和梁先进身上,忙得脚打后脑勺,用梁先进的话说,早上打扫卫生的时间是他这两天最放松的时刻。
不过,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就是这样,我替你承担了工作,自然也有你替我承担工作的时候,你来我往,互帮互助,不用太计较。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黄帼英抱着个东西气喘吁吁跑过来,站在门口处,往虚掩的门缝里偷瞧着,她的呼吸声太大了,以至于办公室里的人都听见了,不约而同往门口瞧去,她这才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戴帽子和围巾,脸冻得通红,头发毛毛躁躁,飘飞起来,但依旧精神气十足。
“我来找颜春光同志。”
颜春光连忙站起,将她让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说:“怎么冻成这样,我给你倒点水暖和暖和。”
黄帼英忙说:“没事,我不冷”。
对面桌子上的彭爱青一拍脑子,十分抱歉地说着:“对不起啊帼英同志,我忙得稀里糊涂的,把你给忘了。”
黄帼英嘱咐过彭爱青,给颜春光送结婚礼物的时候,告诉她一声,她一块送过来,彭爱青却给忘得死死的。
黄帼英摆摆手,说:“我知道你忙,没事儿。”她一直等啊等,等到了颜春光休婚假,知道是彭爱青把自己给忘了,不过她这人大咧咧不记仇,从来都是把人往好处想,没觉得彭爱青是故意的,得知颜春光今儿来上班了,就过来送结婚礼物。
说着,她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大红色枕巾来,递给颜春光,说:“知道你不缺,不过是我的一份心意。”
颜春光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双手接过来,笑着道谢,说:“谢谢你啊,还想着我。”又点点桌子上的杯子,“赶紧捂捂手。”
王蔓菁走过来,接过那块枕巾,展开来。这是拉绒材质的,正中间绣这个大大的喜字,这样的枕巾,只能凭着结婚证才能买到,也不知道黄帼英是怎么弄来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瞧着王蔓菁轻撇了一下的嘴角,颜春光连忙将枕巾拿回来,叠好,说:“这枕巾我喜欢,你费心了。”
在颜春光脸上,黄帼英看到了真心实意的喜欢,便更高兴了,捂着手,喝了一大口水,说:“你喜欢就行,我还怕你嫌弃。”
颜春光:“怎么会?我喜欢来来不及。”
黄帼英更高兴了。
彭爱青的愧疚感却没有因为黄帼英的不在意而削减半分,等黄帼英起身告辞的时候,彭爱青按住了颜春光的肩膀,主动承担送客的职责。
年底,本来工作就忙,工作量激增,她每天还要抽出很多时间来学习、上夜校,而家里头也是一团糟。
公婆本来就不同意她上夜校,得知她考上了之后,虽然没说出不允许她去上学的话,但也对她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怪她不尊重父母意见,一意孤行,考试的事情也没有报备过,自己就把事情决定好了,反正就是冷言冷语加冷脸,让彭爱青一度质疑自己当初结婚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太过于草率了。
虽然丈夫赵凤鸣是支持她的,可是三天两头出差,能给予的支持也实在有限,跟父母闹别扭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工作学习和生活不能兼顾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也只能马后炮,在自己面前批评下父母罢了。
而且,婚前婚后的他也有了不同。结婚之前,能够为了自己和父母抗争,结婚之后,却以和稀泥为主。虽然没有明说,但彭爱青察觉到,他已经逐渐被父母同化了,开始认为自己更关注于家庭才是正确的。
对此,彭爱青感到失望,要不是赵凤鸣之前一直站在自己这边,彭爱青是不会下定决心跟他结婚的,可如今,他也要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了。
彭爱青不知道,等到赵凤鸣当面锣对面鼓地跟自己坦白的时候,自己该怎么面对他,但能够确定的是,她宁愿离婚,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读夜校的机会。
她不是旧社会以夫为天,围着锅台转的家庭妇女,而是长在新中国,受党教育多年的工人阶级,是能顶半边天的妇女同志,让她放弃进步机会,让自己的价值都体现在照顾家庭上,她不甘心,更不愿意。
别看这会儿公婆说得好听,说不在乎她一个月赚多少钱,不在乎她职级多少,但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因此嫌弃自己。她始终明白一个道理,手心朝上、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好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自己腰杆子硬,有本事,才能获得尊重。
但是,道理她都明白,也下定了决心,可是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到底影响了她的心情,也分散了精力,忘记黄帼英嘱托这种事儿,在以前,是从来不会发生的。
她追出去,是想弥补自己的过失。
他们走后,颜春光将那条枕巾妥帖放进背包里。王蔓菁看见了,又撇了撇嘴,但什么都没说。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同事凑份子,送给颜春光的结婚礼物是一面大镜子和不用票的红绸被面,王蔓菁没有跟着一块随礼,单独送了一套茶壶带着六个杯子的景德镇陶瓷茶器。
这对于普通的办公室同事来说,肯定是贵重的,但她自认为和颜春光的关系不一般,要是跟黄帼英似的,送那么普通的枕巾,才叫丢人。而且,送礼哪儿有送单个的?“小气得很,还不如不送。瞧见颜春光那么宝贝单只的枕巾,比自己送她得贵重瓷器还高兴,不由得心生怨怼,觉得这人不懂货,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心意。
一转眼,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王蔓菁想到以后可以和颜春光同路,便忽然间高兴起来。
这样的雪天,他们都没骑自行车,她等着颜春光,准备跟她一块去等公交车。
颜春光笑着整理办公桌,说:“唐铮过来接我,正好,咱们一块坐车回去。”
王蔓菁一下子又不高兴了,嘟起了嘴巴,酸溜溜说:“他对你可真好。”
颜春光背上背包,拿了办公室钥匙准备锁门,说:“也不是专程来送我的,今儿去下属厂办事,开了车,顺便过来接我。”
听她这么说,王蔓菁的酸意稍缓,不情不愿,却紧跟在颜春光身后,一块出了大门。
唐铮的车停在老地方。附近路面上的雪昨天就被国棉一厂职工们清扫干净了,雪堆在道路两侧,白天出太阳的时候化雪,有水流到路面上,冻成了冰,走的时候需得小心翼翼的。
王蔓菁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下意识就去抓颜春光的胳膊。颜春光反应很快,反拉住她的胳膊,控制住下滑的身体。多亏了身高力大,王蔓菁又不胖,只是微微晃身,没被带倒,却把车上的唐铮吓了一跳,连忙打开车门,快步走过去,扶住颜春光的胳膊,将两人带过来。
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他看向王蔓菁的目光是带着谴责的。这样又滑又硬的地面,真要摔一跤,非同小可,王蔓菁总是冒冒失失,顾前不顾后,摔一下不要紧,可别将颜春光带累喽。
颜春光陪着王蔓菁坐到了后面,对着前方驾驶座位的唐铮说:“慢慢开,不着急。”
为了防滑,唐铮在轮上上加装了铁链子。这样的天气中,不管是骑自行车,还是坐公交车,都非常不方便,倒不如干脆开车,他的车技很好,也做了充分的防滑措施,小心些,安全性还是挺高的。
唐铮答应一声,专心开车。
王蔓菁是头一回坐上唐铮的汽车。即便是大院中,这样的车也不多,就连她父亲的级别,需要用车的时候,也得提前跟后勤预约才行,这辆车,不知道被多少大院子弟羡慕着,多少人,以能坐上这辆车为荣。
她那时候,就梦想着哪天唐铮能主动邀请自己坐上来,没想到,这个梦想实现了,而曾经喜欢的那个人,已经结婚,找到了人生伴侣。
车开得很稳,车里面也很暖和,王蔓菁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空,看着亮起来的一盏盏昏黄路灯,脑子里头乱呼呼的,也不知道具体都在想些什么,就是烦躁又激荡,仿佛想起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
颜春光没有和唐铮说话,怕打扰他开车,旁边的王蔓菁一直看着窗外,也是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颜春光正好乐得清净,轻轻揉捏着手腕。下午写了好多字儿,手腕没顾上休息,这会儿酸酸胀胀,揉捏几下之后,明显好了许多。
在大院的岔路口,王蔓菁下了车,没大精神地道了声谢。颜春光对她的忽喜忽怒早就习惯了,不以为意。
等两人下了车,唐铮将人搂住了,这才问道:“刚刚没事吧?”
颜春光一懵,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唐铮指的是什么,笑着握住他环过来的手,说:“没事,我下盘稳着呢。”
两人进了屋,将灯打开,唐铮又叮嘱说:“记得我教给你的滑冰技巧,万一有不小心跌倒的时候,一定要用上那些技巧,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别人当成垫背。”
颜春光脱着大衣,“噗”地笑了,要不她能和唐铮成两口子呢,本质上,两人是一样的人。她答应着,“好的,万一我控制不住要摔倒,一定摔在罪魁祸首身上。”
一转眼,时间滑入到了2月份,颜春光和唐铮结婚满了一个月,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小两口的日子逐渐走向正轨。
两人也从恨不能跟个连体婴一样,时时刻刻都想腻歪在一起,重新回归正常些的日子。
这段时间来,颜春光把有限的,从唐铮那里抠出来的时间都都给了娘家,根本没时间见自己的朋友们,但一直惦记着邝诗洁的事儿。
选了个唐铮有事的周日上午,颜春光去了邝诗洁家里找她。
邝诗洁如今跟公婆住在一起,不是在娘家的时候了,颜春光几乎很少去找她。
颜春光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后,就站到了一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来开门,便又敲了三下。
邝诗洁的公婆都是很严肃,有些架子,不大亲和人的,起码颜春光那有限的两次上门时间,他们表现的都是这样,像是领导会见下属一样,客气是客气的,礼貌也是礼貌的,但能让人感觉出来,他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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