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假。”他说完站起来,拿着西装外套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他把她的逃跑定义为“甲方单方面撤回口头协议”。
林和小跑着跟在袁若缺身后,路过方觅时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方觅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她的屏幕又亮了,是方屿发来的地址,以防她忘记了。
出租车拐过市中心街道的时候,方觅把后脑勺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魔都的时间从玻璃外面流过去,高楼变矮楼,矮楼变梧桐。
她的脑子里还在重播刚才那个画面,苏钦站在酒店大堂与袁若缺对峙,一个化学博士振振有词的在说劳动法,实际上她第一次离职仲裁就是苏钦帮着她弄得。
她想起袁若缺的臭脸,忍不住笑了下,倒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被两个男人逼到墙角,笑比哭省力气。
但她觉得袁若缺是不会为了自己失控的,即便他在自己体内射了一次又一次的精,他现在不是在生气,是在给她下一次开口的机会。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她收敛了表情,把脸转向窗外,然后苏钦的脸又浮了上来。
是五年前,大一,在图书馆,她第一次看到的那个苏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细框黑色眼镜,面前摊着一本她看不懂的外文文献。
她坐到他斜对面,假装看自己的专业课教材,看了三个小时一个字没读进去。等到他站起来走了,她才发现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她知道了。知道他叫苏钦,跳级三次和她年龄一样但已经在读大三,而且从来不回女生消息。
她追了他四年,四年里他回她的字数加起来可能都不如刚才在酒店大堂三分钟里说得多。
他说“义务是必须做的,但你是我不能不做的事”。
她差点以为他被人魂穿了,这还是她冷若冰霜不解风情的苏钦吗,居然在说情话。
方觅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推,他不知道苏钦这次真的变了,还是只是应激反应,他像维护一台报废边缘的机器一般把所有能说的话都翻出来说了。
如果她跟他回江南,他会保持这种说话频率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婚姻危机一解除,他又会觉得婚姻进入平稳阶段无需维护。
她也不知道袁若缺的“归档”会存在多久,他能等多久?他在南意大利抓弟弟的时候会不会又遇到某个让他打破原则的女人?
然后她想起方屿,方屿不会问她这些问题。
方屿和她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比和父母还久,她父母离婚后把自己判给了父亲,只是因为父亲赚的钱更多,他早出晚归,把照顾自己的担子落在方屿身上。
方屿对她很好,好到有些宠溺的地步,自己好几次学习压力大想逃学,都是求着方屿来学校接她。
和今天的状况竟然有些相似,每次不想面对什么的时候都躲到哥哥怀里,好像自己永远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等哥哥接她回家。
出租车停在一个她三年没来过的小区门口。
方屿住在虹口老城区,六层楼不带电梯,外漆墙面脱落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小广告,也不知道贴招嫖小广告的人知道里面住了一个警察是什么想法。
她拖着行李箱上到五楼,在门前停了下来,蹲下从门垫下摸出钥匙。
这把钥匙她上一次碰是在大二的时候,她来魔都玩,在他家住了几天。
那时候方屿刚调来魔都的刑侦队,方屿带她吃了三天的麻辣烫,她问一个月工资多少,他说别问,问就是够养你。
后来她结婚,婚期定的很仓促,方屿没来,他发了条消息说“最近有案子,走不开,新婚快乐”。
她回“没关系”外加三个笑脸,然后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哭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客厅很乱,茶几上摆着不知道几天前的外卖盒和可乐罐,沙发上扔着一件警服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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