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照明、润滑、甚至制药……
李景安的思绪在这一刻飘得有些远。
直到木白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难道就没有更体面些的法子了吗?”
体面?
李景安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院落墙角。
那里堆着些旧物,几片残破的瓦当,因潮湿而泛起霉斑的竹席,还有一串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编好的松明子,旁边还叠着几大张准备用来修补衙门窗棂的绵纸。
李景安眼前一亮。
对啊!
他怎么就把放在眼前的两件东西给漏了呢?
【浮生若梦】模式里可是有介绍过的。
云朔县地处滇西南,山多林密,盛产松树。
民间自古就有用松脂照明、用绵纸糊窗的习惯。
绵纸虽不算特别透亮,但也能透光。
那透过的光线不止温柔,还不似外头的那般热烈。
若真碰上了外头的太阳毒辣似火了,只需在背面略喷洒上些水,便能将多余的热气泄散出去,余下的,便是最适合植物生长的光热了。
李景安眨巴了一下眼睛,一个想法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他的脑海。
“……或许。”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语气带着急切和探索,“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一个更适合我们云朔县的选择!”
木白冷着脸,并未接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们不用那污秽之物,”李景安语速加快,指着屋檐下的松明子和绵纸,“我们用我们山里就有的东西——松脂和绵纸!”
木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依然蹙着:“松脂?绵纸?此物如何能成?”
“绵纸遇水即溃,如何挡雨?”
“松脂黏稠漆黑,如何透光?”
“自然不是直接使用了。”
李景安站起身,快步走到屋檐下,拿起一张绵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那油润的松明子。
“我是想,可以将松脂加热熔化成胶液,想办法将其刮得极薄、极匀,涂刷在绵纸上。”
“或者,将绵纸在稀释的松脂液中浸透,再晾干压实。”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亮:“松脂本身防水、防潮,干了之后有一定的透明度。”
“虽比不上琉璃,但应比普通绵纸透光性好许多。”
“以绵纸为基底,覆以薄层松脂,或许就能得到一种价格极其低廉、又能透光、还能勉强防雨的遮盖材料。”
“我们可以多层裱糊,增加强度和耐久性。”
木白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心中仍有疑虑:”这听起来,与那刷了桐油的布匹有何不同?”
“既然桐油布不行,这纸做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景安耐心解释道:”布匹本身就很昂贵。以县里现在的处境,好布应该先给百姓做衣裳,而不是拿来盖棚子。”
“但松脂和绵纸就不同了。”他指着远山说道,”满山的松树可以采脂,山藤构皮可以造纸。”
“本地就能大量采集制作,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法为就地取材,合乎情理不说,也不会增加百姓的负重,如何不成?”
木白听着李景安的描述,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
他走到李景安身边,拿起绵纸仔细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松明子的气味。
“松脂涂纸……”木白低声沉吟,“此法听起来,确实比先前那个……像样得多。”
“原料易得,制作也不算复杂,即便不成功,损失也小。”
“但关键仍在效果。”
“松脂涂多厚?如何涂得均匀?透光度能达到几成?能否耐受日晒雨淋?”
“若是遭遇重物落下,这毕竟是纸,如何能抵挡得住?”
“那些匠人都是手上见过世面的,此计一旦拿出,他们稍加端详,便能看出其中的关窍。”
“若到那时,我们给不出个稳妥的说法,岂不又是白忙一场?”
李景安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木白所言正是最棘手之处。
若要使用这般纤薄的纸张,便不能像寻常那样扎出粗犷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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