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棠梨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长空月站在寂静的夜色里,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静静垂眸,那双平日里无波无澜的墨眸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深不见底的瞳仁中映着窗内摇曳的月华。
他周身的冷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裹挟着月色的清寒与一丝隐秘的灼热。
他的俊美在此刻褪去了全然的清冷,多了几分妖异的魅惑。
“睡不着?”
她听见他这样问她。
棠梨胸腔溢满了难言的情绪,慌乱仓促地点了点头。
垂落的手抓紧了裙摆,她抿紧唇瓣,注视着师尊缓缓俯下身来。
他的袍角沾了夜露,也不知消失了一整个白天,是在外面待了多久,又想了些什么。
“想知道我为何拒绝?”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棠梨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麻木的机器,除了点头什么都做不了。
她僵硬地颔首,弧度很轻,不仔细看几乎辨别不出来。
太近了。
他又靠近了。
那么近,近得她能清晰闻到那压抑而浓郁的冷香。
“多简单。”
长空月俯下身来,冰冷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和身体——
“你好好看看我的眼睛。”
……眼睛?
棠梨不自觉地照他的话去做。
而后,她在那双熟悉的桃花眼中,看到了往日里从来不曾表露过的滔天欲念。
第71章
长空月已经数日没合眼了。
修炼不了, 因为无法静心。
睡不着觉,因为思绪烦乱。
几百年过去了,他已经很少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辗转反侧, 寤寐思服。
人活得久了, 就很难再因为世情起任何心理波动,已经是“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
一千年的日落日出, 数十万次的潮涨潮落, 再惊心动魄的事情到了他的眼里, 也不过是棋子的移动,单调而匮乏。
他见过最绚烂的霞光烧透云海,也见过最深的夜吞噬星辰。
见证过宗门的兴起与陨落, 也目睹过无数所谓的天之骄子化作冢中枯骨。
爱恨痴缠,悲欢离合, 权谋算计, 生离死别。
起初或许还能在冰面上留下几道浅痕,久了,便连那点痕迹都留不下了。
一切都成了远处戏台上的皮影, 影影绰绰, 热闹是他们的, 他只是一个安静的观者。
情绪是奢侈且无用的东西, 他早已学会将一切感受剥离压缩,封存于意识最底层, 只剩下绝对理性的计算与一片无悲无喜的空寂。
世间悲欢不过檐下坠雨。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直到复仇的焰火燃尽,或是与这天地一同归于永恒的静默。
可是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从棠梨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散功之地,从他唯一一次疏漏不曾设下结界开始, 一切都变了。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扰动。
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入了万古不波的深潭。
他并未在意,甚至觉得有些麻烦——计划里不该有这样的变数。
可她偏偏不是尘埃。
她是一种陌生而复杂的牵系。
她身上的因果线将他缠绕得密不透风,像初生藤蔓试探的触须裹紧了他,让他被迫感受她的一切。
理智告诉他这是危险的,是计划外的,是需要被立刻掐灭的干扰。
他试图像以往处理任何变数那样,将其隔绝、分析、控制。
但他失败了。
复仇的计划依旧精密推进,冥界的棋局依然步步为营。
他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静,因为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完美的面具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这可能会成为敌人攻击的弱点。
他需要更谨慎地计算,权衡、布局、保护,或者……在最必要时,舍弃。
是的。
舍弃。
长空月一个人在天衍宗大殿里坐了一整夜,等来了次日的所有人。
他靠着那熟悉的御座,望着往日熟悉的人,也明白这场婚事未必是坏事。
这说明云无极确实急了,已经忍耐不住了。
他甚至可以提前他的计划,就趁着这场婚事来进行,不必等什么“渡劫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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