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虞却也不惧,仍嗬嗬低笑,眼梢弯如残月。“是关于盘古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唯一的弱点是什么吗?”
“别、别踩……这回我真接不回去了……”他声音渐弱,似叹似哀。
“盘古?”罗睺眯起眼,屈膝压住他挣扎的身躯,一把扯起他散乱的长发,逼他回头直视自己。
那双眼里凝着万年寒霜,语气却掺进一丝幽微的兴味。
“说。”
子虞唇角扯出一抹笑,目光却飘向虚空深处,仿佛沉入无形无质的命运长河。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三千未满,非道不存,世将遗之。
罗睺沉默了片刻。
手上力道稍稍松懈,他将子虞提起,与自己平视,眸色却更冷几分。
“你究竟……想做什么?”
“杀盘古啊。”子虞抬手了凌乱的发丝,眼中忽然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笑意渐深,却无端让人觉得悲凉,“我乃命运之道,天命要我亡,我认。可若说心中无恨……又怎么可能?”
他轻轻摇头,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毁道之仇啊,罗睺。”
“你我联手吧。杨眉……那家伙不提也罢,徒乱人心。”子虞蹙眉又展眉,目光灼灼看进罗睺眼里,“我窥得过天机——大道不欺我。九成把握可拖盘古入局,五成机会……你我或能全身而退。”
“如何?”他笑问,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罗睺只是沉默,身影在昏暗中静如深渊。
子虞望着他,脸上笑意一分一分淡去。
他眼底泛起深潭般的幽暗,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该不会……真的对盘古动了心吧?”】
【“机关太算尽”】
【“反误了卿卿性命”】
【“盘古将要留下的世界……将归属于光。”
罗睺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预言。
“永恒的光。”
子虞怔住了,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就这样?”罗睺终于抬起眼帘,血色的光在他眸底极深处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沉的黑吞没。他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你又能拿什么,来同我交换?”
他向前半步,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你既知我与混沌青莲曾有渊源,”罗睺敛去所有表情,声音冷得像淬过寒冰的刃,以一种近乎残忍的高傲垂眸审视着子虞,“便该想到——我自然知晓‘光’为何物。它能得以延续……本就是我与青莲,共同谋划的结局。”
子虞真的愣住了。
他微微张口,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近乎茫然的低语:“……怎么哪里,都有你?”
他的目光复杂地落在罗睺脸上,冰冷中混着一丝荒谬的可笑,他当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却空洞得发飘。
“所以盘古……”子虞摇着头,像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他竟只是你们棋盘上……一颗早早布下的棋子?”
他抬起头,眼底终于浮起真实的困惑与寒意。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罗睺微微偏过头,几缕乌黑的长发滑落脸侧,如同不祥的符文缠绕着苍白的皮肤。他轻轻抵了下齿关,唇角弯起的弧度艳丽却冰冷。
“自始至终,不过是想毁了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憷。
“杀尽该杀之人,湮灭这个从根源上就令人作呕的世界。即便最终沦为丧家之犬,流离于万界之外……”罗睺顿了顿,眼中那片血色再次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我也绝不做大道掌心,那颗听话的棋子。”
“哪怕盘古……亲手碾碎了我的道。”
“哪怕……”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将最后几个字死死咽了回去。
罗睺恍惚了一瞬,眨眨眼,再抬眸时,面上已又覆上那层盈盈的、漫不经心的笑靥,仿佛方才刹那的失态从未发生。
“你以为大道驱使你们去围剿盘古,图的是什么?”他恶劣地凑近,气息几乎拂在子虞颤抖的睫羽上,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如冰锥,“不过是……让你们排着队,去送死罢了。”
他退开些许,歪着头,像在欣赏子虞眼中骤起的惊涛骇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盘古欠了‘光’一段因果……而我,正该用这段因果,将他彻底葬送。”
子虞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怒意与寒意交织让他浑身发颤,却仍强忍着嘶声问:“你……一个人?”
“你呀,”罗睺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子虞的发顶,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眉眼舒展如静谧却妖冶的幽莲,“太弱了。”
他的语气近乎怜悯。
“子虞道友,听我一言:找个地方,好好藏起来吧。”罗睺笑着,眸中却一片枯寂,“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便只好替他,讨回这笔账了。”
子虞的脸庞在阴影中微微扭曲,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讥诮:
“还真是……痴情一片。”】
【“今朝若是同淋雪”】
【“你我可曾算白头”】
【“光明,你说我寻了你多久了……”罗睺仰头,桃酿入喉,烧得人心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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