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轻侯蹲下身,一把拔掉了蔺寒衣腿上的长剑,任由鲜血溅在他面上,将剑横在蔺寒衣颈上。
他轻描淡写:“说,还是死?”
第61章
月下的邺京一片死寂, 漆黑冰凉,举目不见灯火,亦不闻人声, 仿佛满京的人都在一瞬间死去。
唯有皇宫依旧灯火辉煌,养心殿内,晋顺帝仍在和李禛对弈。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守在殿外的宦官白鹤急匆匆赶来,扑通跪在晋顺帝脚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晋顺帝面色骤然一变,手中的棋子脱手而出,啪嗒落地。
“他竟敢谋逆?!即刻调动宫内禁军护驾!再派人去宫外传九门提督勤王救驾!”晋顺帝疾声道。
白鹤急匆匆地爬起身, 传命下去。
晋顺帝面色不虞, 彻底无心对弈,又对白鹤道:“去坤宁宫把皇后请来!让她好好看看她生的好儿子!”
坐在晋顺帝对面的李禛适当地流露出慌张,“陛下, 李玦怎会谋逆?”他又道:“皇后娘娘或许对此事并不知情。”
不知情?
晋顺帝冷笑一声,以韦氏对李玦的在意,她又怎会不知情,说不定还是她串通母族鼎力支持李玦谋反的。
李玦又为何贸然谋反,莫非是有人告诉他即将被废的消息?
晋顺帝脸上的表情越发冰冷,“把韦氏带来, 倘若不从——”他的态度已经不是对待相伴多年的结发妻子, 而是对待意图谋反的篡位者,“生死不论。”
李禛慢条斯理放下手中漆黑的棋子,静静地目睹一切,在晋顺帝看不见的地方, 眸光平静得可怕。
殿外日晷上的月影幽暗,时间一寸寸地挪过,此时的皇宫尚且平静,四面死寂无声,无数个禁军守卫守在养心殿内外,围成铜墙铁壁。
晋顺帝已经起身,坐回养心殿最高的地方——那道属于他的龙椅。
他坐在龙椅上,紧紧攥住扶手上的龙首,提笔在圣旨上快速写着什么。
殿内寂静,只有狼毫划过圣旨的沙沙声,晋顺帝终于落下最后一字,对待在原地的李禛道:“你是晋朝的太子,你才是正统,李玦是逆党。逆不胜正,倘若他真的杀进来,寡人将禁军和虎符给你,势必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倘若李玦赢了,纵使他答应让李玦继续做太子,恐怕李玦也不会继续做下去。李玦此番孤注一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绝无退让的可能。
只有李禛赢了,他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李禛身上。
白鹤上前将圣旨捧下来,恭恭敬敬地递到李禛面前,李禛低眉看了几眼,接过虎符,“多谢陛下。”
晋顺帝松了一口气,能从偏远边镇的藩王一跃而成名正言顺的太子,李禛应当会对他感恩戴德,极力保住来之不易的太子之位。
不知怎么,他心底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恐慌,李禛孤身一人入宫,又无私兵缇骑,宫中的禁军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千。
李禛带着这几千禁军,能撑到九门堤督前来救驾吗?
而且,李禛会全力保护他吗?
晋顺帝只能极力朝李禛承诺:“等到处理了逆党,寡人便消了祝轻侯的贱籍之身,你们苦心筹谋,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么?”
堂堂皇子,对一个男人情根深种,传出去贻笑大方,晋顺帝忙着求仙问道,无暇收拾他们,却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祝轻侯这个名字,李禛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眸掀起,冰凉危险,“你派人对他下手了?”
晋顺帝一怔,他昨夜确实命蔺寒衣暗中处死祝轻侯,只不过——李禛是怎么通过他说的话推断出这件事的?
李禛捕捉到晋顺帝脸上一瞬间的错愕,蓦然意识到了什么,指尖攥住虎符,将圣旨丢给白鹤,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照顾好陛下。”随后大步朝外走去。
望着李禛高挑的背影,晋顺帝长长出了一口气,宛若吃了一颗定神丹。
白鹤缓缓收起圣旨,小心敛进袖中,一如往常那般,端来丹药和茶水给晋顺帝。
晋顺帝惊魂未定,就着温茶服下丹药,看着白鹤平静的模样,心里感慨道,真不愧是他一手调教出的人,临危不惧。
晋顺帝深感自己过于谨慎,皇宫地形复杂,又有重重关卡,纵然李玦人数再多,一时间也闯不进来——
死寂的长夜里,骤然响起兵戈相撞的锵鸣。
晋顺帝手一抖,险些洒了茶水,神色阴狠,“韦氏究竟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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