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分离半年,今日终于得以相见。
不远处,李禛立在殿门后,天光倾泻成柱,映照着他的眉眼,褪了白绫,眼眸幽幽。
早在准备归京之时,他便设法派人前去接回祝轻侯的母亲,好让他们母子相逢,让祝轻侯不受牵制。
韦姒用手背向上抹去眼泪,拉着祝轻侯念念叨叨,又问起祝琉君的下落,得知祝琉君留在雍州肃王府中。
她犹豫不决,朝殿前的肃王看去,压低声音:“小玉,你和肃王……”
不等祝轻侯回答,韦姒便道:“为娘只盼你保重己身,切莫涉险,至于旁的事,你尽管随心而为。”
她轻轻拍了拍祝轻侯的手,神色柔和而怜爱。
“我既然已经出来了,为祝家平反之事,便交由为娘吧。”韦姒道。
祝轻侯清楚娘亲的禀性,看似柔软实则刚硬,手段甚至远胜于他爹,但他绝不会让娘亲冒险。
“娘,您好好休养,等到祝家翻了案,我便把卿喜接来,好让一家团圆。”在这方面,祝轻侯表现得不容置喙。
韦姒欲言又止,良久后,只得叹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能一家团圆,总归是件好事。
“什么?姨母不见了?”
李玦面色微微一变,就连胸膛都微微起伏,姨母不见了,还是被“东宫”的人接走的。
如此看来,那群人必定早有预谋。
是祝轻侯回来了?
是了,一定是他回来了。
只有他才会冒险接走姨母,也只有他才会为祝家翻案。
“全城搜捕祝轻侯。”
“他身为罪囚,违反晋律归京,按律理当受刑。”李玦当机立断。
这厢,李玦的命令快马加鞭出了东宫,无数斥候在邺京搜寻起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祝轻侯。
几乎惊动了整座邺京,满朝的贵人都在议论。
“东宫那位在找谁?”
“祝轻侯?”
“不是已经被流放了吗?私自归京可是重罪,只怕这回要死在太子殿下手上了。”
就连百姓也有所耳闻,他们对祝家恨之入骨,不怎么相信出自祝氏旁支之手的谏议。
“祝轻侯私自归京?”
“他来给祝家翻案?这些风波都是他在背后作祟?”
“笑话,祝家何冤有之?怕不是想要继续回京当奸臣,沿袭他爹的作风,好剥削民脂民膏。”
朝廷,民间,无数张口在议论祝轻侯,无数双眼睛等着瞧他的惨状。
无论黑夜白日,斥候在四面奔走,试图擒住他。
就在东宫追捕祝轻侯的第三日,千秋门的城楼上出现了一道身影,紫衣簪金,眉间点砂,轻盈风流。
他鬓边甚至别了一**兰提花,朦胧的紫,带着朝露。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城楼下的百姓,不经意间抬眸看去,目光骤然被那抹紫色牢牢摄住,颤抖着声音问旁人:“你瞧那是谁?”
旁人忙于生计,不耐烦地抬头一看,陡然一呆,惊叫道:“祝轻侯?!”
不多时,城楼下骤然围拢了一群百姓,争着去看祝轻侯,紫衣风流,眉间红印,确是他无疑。
祝轻侯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现身,不知道斥候正在追捕他么?
当真是不怕死。
斥候闻风而来,混在人群中盯着祝轻侯又惊又喜,正愁找不到人没法交差,没想到他竟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他们迅速团团围拢住千秋门,肃清周围的百姓,不让祝轻侯有逃跑的机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城楼上的祝轻侯毫无慌张之色,倚靠着楹柱,笑眼慵懒地俯视他们。
斥候直觉有古怪,心想对方只不过是一介罪囚,怎么这般有恃无恐?
他们刚走到城楼下的长阶上,往上再走几步便能擒住祝轻侯,冷不丁却迎面和城中宿卫的人撞了个正着,当即横眉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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