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分。
李禛退后一步,蒙眼的白绫解褪而下,轻飘飘地坠落在地上。
另一头还系在祝轻侯指间,被他轻轻松开, 无声地落在帐内。
“你又躲什么?”祝轻侯歪了歪头, 不明白为何李禛总是躲他。
……厌恶他,还是嫌弃他?
他一时有些气恼,“你不理我, 多的是人想——”
合拢的纱幔再度被拨开了。
李禛不知何时进了一步,失了遮挡的眉眼冷峻昳丽,眼眸漆黑溟濛,眼白如玉,眼黑如墨,透不出一丝光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祝轻侯, 目光慑人, 危险冷诮。
上一刻还在胡闹的祝轻侯屏住呼吸,不敢再闹,莫名生出了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怪异感。
“……献璞?”
他试探着,刚出了一点声息, 尾音还未落下,整个人便被按进堆叠柔软的被衾,双手被箍住,祝轻侯没有挣扎,错愕地望着咫尺之间的昳丽眉眼。
距离太近,近得他能看清李禛面上的长睫,睫尖修长冷翘,根根纤细,无光的眼眸倒映着他略带惊惶的神情。
“你……”李禛难得主动,祝轻侯也不扭拧,稍稍错愕了一瞬,旋即轻轻凑上去,啄了啄李禛的睫尖。
那双眼眸一颤,缓缓闭上,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漆黑的瞳仁。
“你吃这药不好,”祝轻侯拉开一点距离,不到半指,嗓音湿润,带着一点喘息的气音:“以后不许吃了。”
李禛忍着,他也得忍着。
忍来忍去,得忍到什么时候?
李禛睁开眼,晦暗的瞳仁凝着他,没有光,漆黑一片,却无比清晰地映出了祝轻侯的面容身影。
他静了几息,似乎是在平复呼吸,低声道:“……我看不见。”
他目不能视,想要“看见”祝轻侯,只能通过触觉和听觉。
祝轻侯愣了一下,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李禛指尖微微一蜷,攥住祝轻侯双手的指节力道轻了些。
哔剥一声细响。
被搁在地上的提灯几度明灭,火星子摇摇曳曳,殿内光影忽暗忽明。
祝轻侯倏地笑了笑,伸手,主动揽住李禛的颈项。
纱幔缓缓落下,一层层地堆叠。
窗棂斜进一抹月光,照得寒辉清幽,不知何时,天光渐渐往上移。
天亮了。
祝轻侯卧在一片软云中,筋骨懒散,露在外头的指节泛着一层薄薄的脂红,像是从皮肉里渗出来的。
他随意摊手,在满目凌乱中碰到一段柔软,扯过来一看,是那条蒙眼的白绫,指尖蓦然一颤,抬手将它扔下塌。
还不忘在心中暗骂李禛,谁让他……
转念一想,他好歹尽了兴,也不好对这孤身多年的旷夫多加苛责。
祝轻侯索性翻了个身,继续懒洋洋躺着。
身旁空空如也。
李禛比他醒得早,这时候也不知做什么去了。
祝轻侯浑身倦怠,也不关心,眼帘一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许久,睡得他神清气爽,还未睁眼,便感觉到身上一片微凉,药膏雪似的清香在四周弥漫。
清冷幽净,冷淡而强势地裹挟着他。
祝轻侯睁开眼,对上一片雪白的衣摆,李禛正坐在塌边给他上药,似乎是察觉到他已经醒来,收了手,敛好药瓶。
“献璞,”祝轻侯伸出手,向李禛展示自己手上的青紫,低声道:“你看看你弄的。”
李禛接过他的手腕,低眉,似乎在端详,再看他的眉眼,上面分明蒙着白绫。
明明什么也瞧不见,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看。
祝轻侯哼了一声,抽回手,声音都有些发哑,“这次就算了,你往后可得小心点。”
话语间全无阶下囚的自觉,仿佛把对方当了奴仆使唤。
四面寂静,纵使是白日,殿内也是昏暗一片,一派无声的沉寂。
李禛低声道:“嗯。”
一夜过后,他又用白绫蒙住了眼,掩住了狠戾的一面,显现出温润平和的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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