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都可以,”祝轻侯语气轻快,没有半点逃跑的紧张,仿佛不是要趁夜出逃,而是兴致来了,便要打马出游。
祝雪停望着他,没来由地有点不安,肃王府守卫森严,岂是他们能够轻易逃脱的,若是被肃王殿下逮到,祝轻侯不知又要受怎样的折磨。
想起那日肃王逼着祝轻侯饮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被辖制着,只能眼睁睁看着。
想到此处,祝雪停恨不得爬得高高的,一路爬到能够与肃王抗衡的位置,好护住柔弱可欺的祝轻侯。
祝轻侯看他略带凝重的神色,不免有些疑惑,祝雪停究竟又想了些什么?
或许文人墨客都是这般多愁善感的吧。
祝轻侯拍了拍祝雪停的肩膀,表示理解。
祝雪停又是一僵,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祝轻侯的心口,又做了一个口型,“蛊。”
他担心这蛊真如李禛所说那般,会伤害到祝轻侯的性命。
祝轻侯顺着他的手势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满不在乎,“这个啊,多大点事,”他随口安抚了一下祝雪停:“没事,现在又不疼。”疼了再说。
这般无所谓的态度让祝雪停更加心疼,祝轻侯当初在诏狱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才能变成如此这幅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祝轻侯发觉自己愈发看不懂祝雪停的神色了,时而悲愤,时而同情,时而决绝。
祝雪停同情谁?
总不可能是在同情他吧?
出逃的时机在一个深夜。
祝雪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联络上了家人,约好了碰面的地点,准备在子时出逃。
子时一到。
祝轻侯蹑手蹑脚地起了床,他身体虚弱,容易困倦,为免一觉睡到天亮,他根本没有睡。
他草草披了外衣,为了不发出动静,连鞋都没有穿,赤脚往外走去。
李禛所在的外殿早已熄了灯,准确来说,那座殿室就没有点过灯。
没法通过烛火判断李禛有没有入睡,祝轻侯干脆没有判断,轻手轻脚,鬼鬼祟祟地绕过外殿。
他查过了,每到这个时辰,外面值守的王卒都会轮换,趁着他们换值的空当,祝轻侯快步朝外走去。
夜色中,祝雪停早已等在漆黑的角落里,见祝轻侯没有穿外衣,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袍,递给他。
祝轻侯没有接过那件外袍,祝雪停动作一顿,有些黯然。
“愣着做什么?”祝轻侯低声道,他示意祝雪停为自己披上外袍,祝雪停一愣,受宠若惊,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外袍披在祝轻侯身上。
祝轻侯习惯了别人伺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两人沿着无人的小道悄悄往外走,也不知为何,许是他们运气好,一路上竟然没有碰见任何巡逻的王卒。
起先还没什么,随着越走越远,祝轻侯隐隐感觉到心脏内的牵拉,仿佛有一根细线牵着他,不让他继续往外走,不容忽视的疼痛逐渐愈演愈烈。
他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去,那道无形的线越扯越紧,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崩裂开来。
通往府外的角门就在眼前。
祝轻侯走在前头,示意祝雪停藏起来,指尖搭在朱门上,伸手就要推门。
吱呀一声,朱门缓缓敞开,露出外面漆黑幽暗的长街,一切比他想象得还要轻松。
他抬脚跨出角门,转头招呼祝雪停跟上,祝雪停连忙跟着上前,踏出肃王府,望着外头空无一人的长街,不可置信竟然如此顺利。
“再等一会儿,便会有人前来接应。”祝轻侯慢慢道,声音压得很低,让人有些听不清。
两人寻了个角落藏着,四面无光,一片昏暗。
祝雪停看见祝轻侯面色很白,从眉弓到唇腮,全是白浸浸的一片,唯独唇上还有一点薄薄的血色。
那抹血色很红,仿佛随时要溢出来。
是血。
祝雪停仿佛听见了耳边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响,脑袋嗡嗡的,小心地伸手,试图抱住那道紫色的身影。
祝轻侯任由他抱住自己,略微弯唇,没说话,朝他比了个手势,是个小人走路的姿势。
无边寂静中,骤然响起急促的轱辘声,轮子碾过白石板,快速地朝这边来。
——接应的人来了。
与此同时。
肃王府的烛火渐渐亮了,一盏盏,由远及近,次第亮起,一步步地迫近,直到照在角门外的婆娑树影。
肃王府的角门缓缓敞开,长街四面响起沉重齐整的脚步声,祝轻侯推开祝雪停,嗓音虚弱:“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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