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尽可能地缩在角落里,仿佛那张昂贵的餐椅上长了刺。她低着头,只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区域,手里紧紧捏着勺子,机械地舀着碗里的燕麦粥。
cute
resistance.(可爱的抵抗。)
ineffective,
but
cute.(无效,但可爱。)
张靖辞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报纸版面上关于“天誉集团股价稳步上扬”的报道上。但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苏菲推着餐车走了进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击出规律的声响。她先是走到星池身边,将一碟刚烤好的吐司和一杯温牛奶放下,动作标准得像个机器人。然后,她推着车,走过这漫长的四米距离,来到张靖辞身边,为他续了一杯咖啡。
“张总,今天的行程……”苏菲低声请示。
“推了。”
张靖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合上报纸,随手放在一旁。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如同银河般宽阔的大理石桌面,精准地落在那个试图把自己缩进影子里的人身上。
“坐那么远,听得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因为餐厅极佳的声学设计,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星池喝粥的动作一顿。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像是没听见一样。
张靖辞也不恼。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精神一振。
“过来。”
简短的两个字。
星池的手指猛地一颤,勺子碰到碗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她终于抬起头,隔着那遥远的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我不。”
她拒绝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倔强。
“这里空气好。”
这是一个拙劣到连叁岁小孩都不会信的借口。
张靖辞放下咖啡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迭,摆出了一个极其放松、却又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空气好?”
他重复了一遍,眼神玩味。
“既然你觉得空气好,那我们就来谈谈空气流通的问题。”
他侧头看向苏菲。
“把那边的窗户都关上。”
苏菲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走向那排巨大的落地窗,按下了控制面板。
随着电机运转的嗡鸣声,原本半开透气的窗户缓缓合拢。最后的一丝海风被隔绝在外,餐厅顿时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只有中央空调运作的盒子。
“现在,”张靖辞看着星池,“空气还觉得好吗?”
这简直就是流氓逻辑。他在用行动告诉她:这里的环境,这里的规则,甚至这里的空气质量,都由他说了算。
星池咬住下唇,脸色有些发白。她看着那个坐在主位上、掌控一切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
“我只是想和你共进早餐。”
张靖辞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那个高大的身影动了。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过餐桌的侧边,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星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呈指数级上升。她想要站起来逃跑,可是腿有些发软,而且她知道,跑不掉的。
张靖辞走到她身边,停下。
他并没有去拉她,也没有强迫她移动。
他只是拉开了她旁边的椅子——那个原本应该空置的位置,然后,坦然地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从四米,瞬间缩短到了四十厘米。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
“既然你不肯过来,”他偏过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侧脸,语气平淡得理所当然,“那就只好我过来了。”
他伸出手,拿过她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吐司。
“这果酱太甜了。”
他评价道,然后拿起餐刀,刮掉了上面的一层草莓酱,重新抹上了一层咸味黄油。
动作自然,熟练,仿佛这是他在过去几年里每天都在做的事情。
“尝尝这个。”
他将处理好的吐司递到她嘴边。
星池看着那块吐司,又看了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不想吃。
可是他的眼神告诉她:不吃,会有更麻烦的事等着她。
比如那个所谓的“变态法子”。
她僵硬地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咸味的黄油在舌尖化开,味道居然……意外的不错。
“乖。”
张靖辞看着她吞咽下去,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一些。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吃完早餐,去画室。”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虽然那杯子是从四米外被苏菲拿过来的。
“今天,”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想看看你的画。”
“听说,你以前很擅长画人像?”
这个“以前”,指的是那个被删掉的、充满张经典的过去吗?
星池的心一紧。
她隐约感觉到,今天的“课程”,或许比昨天还要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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