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窈去沐浴了,谢濯坐在榻上,正对着窗外半圆月。那月很淡,朦朦胧胧的,看着像是离一个满圆不远了,可是边缘又被夜空和雾气侵蚀了去,没个分明轮廓。
薛明窈到底是喜欢谢青琅这个人,还是喜欢谢青琅这个类型的人?
谢濯的心绪也像那模糊的月亮一样,不断被这样的问题蚀去边角。没有必要去想,他对自己道,比之在军营里焦躁痛苦的那些年,现在已是最好的时候。
他如愿以偿地娶了薛明窈,极为幸运地赶在了岑宗靖归来之前。薛明窈也对他还有情意,这份情意足以让他们成为恩爱夫妻,他们会白头到老,相携一生。
他不应该贪心的,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乞求薛明窈能对他稍微好一些,现在又渴望她对他的情意能再多一些,再满一些,最好像十五的满月一样,恒久地高悬他的头顶。
他曾经抬头见过这样的明月。
谢濯此刻终于意识到,关于薛明窈,他介意她的很多事情,她的脾气,她的浪荡性子,介意陈良卿,介意岑宗靖,如此种种,纷纷乱乱,堆积在他的心底,漫成了一种旷日持久的痛意。
但最叫他痛的,是薛明窈永远都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喜欢他。
她永远都不会像喜欢谢青琅一样去喜欢谢濯了。
“你怎么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点儿都不带动的呀?”娇媚的声音忽地响起。
谢濯抬头,薛明窈穿着水红的寝衣,赤着脚,轻快地向他走来,湿乎乎的黑发垂在胸前,其中一缕发梢凝着颗滚圆的水珠,晃晃荡荡,始终不掉。
谢濯伸手捻走水珠,“在想事情。”
“想什么?不会还在想岑宗靖吧!”
想如何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谢濯抱她入怀,低头嗅闻她身上的澡豆清香,里头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君子好逑香,薛明窈最近已习惯用此香熏衣,身上渐渐也染上了香气。
手掌把着她的脚,不由自主地摸到那个浅浅的齿痕,来回抚摸,刚被热气熏蒸过的肌肤被他摩挲得泛上了莹莹的粉。
薛明窈笑他,“你怎么把着不放啊,像有恋足的癖好似的。”
“你还说我,”谢濯道,“你以前还逼我亲过。”
“结果你不仅不肯亲,还咬了我一口。”
谢濯攥着她的脚踝看了一会儿,低头吻了吻。
吻得极轻,好像蝴蝶着陆在一片花上的力道,可薛明窈瞬间蜷起脚趾,像是被烫了一下,叫了一声出来。
谢濯松开她,薛明窈有些不自在,将脚缩回被窝,不去看他。
谢濯有话想问,他试图忍住,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你让他亲过这里吗?”
“谁?”
谢濯看着她。
薛明窈哦了一声明白了,“当然没有!”
“嗯,那他都亲过哪里?”
薛明窈唇角微微上翘,眉也扬起来了,似是在笑他又在吃醋。
“我不记得了。”她脆声道。
谢濯点点头,不错的答案,但愿她是真的不记得。
他准备去灭灯,被薛明窈拦住,“你今晚有涂祛疤的药吗?”
谢濯说他忘记了。
他去取药的时候听见薛明窈道:“你忘了别的也不应该忘了这个呀,你就是没放在心上。”
谢濯闷声把药瓶往她身前一放。
“怎么?”薛明窈抬头看他。
“窈窈,你帮我涂吧。”谢濯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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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夫回来这个事情,是让小两口感情更坚固的,不会洒太多狗血。正文大概还有五六万字吧,然后番外会写小谢和窈窈的西川往事,敬请期待小郡主强取豪夺俏书生[狗头叼玫瑰]
第71章 因为你是谢青琅。
岑宗靖归来引起的热议始终未歇, 上一回让朝野上下如此咋舌震惊,津津乐道,还是年初谢濯凯旋的时候。年头年头两件大事, 史官提起笔来,都觉笔杆沉重, 愈发郑重其事。
沸然物议中, 岑宗靖将他这几年在乌西的见闻与思考撰写成《对乌西十策》,上呈天子,蒙德元帝接连几日含英殿召对, 前席倾谈, 一时圣眷甚隆。
德元帝还欲为他赐婚,补偿他失妻, 被岑宗靖婉辞。
岑谢二人同为青年武将, 先后娶永宁郡主,又有岑宗靖赐婚不受的事, 不少好事者以为他们之间难免尴尬, 势同水火也不无可能,逢到两人同时出现, 心里总要嘀咕一下, 眼珠子在人身上转来转去。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两位将军都颇坦荡, 上朝时遇到, 彼此颔首一笑, 看着不像有龃龉。
——龃龉当然不能在人前。
经历那晚的尴尬一宴,谢濯是瞧出来岑宗靖并非善茬了。只是他愿意摆出友好样子,谢濯没有不去配合的理由,只要此人不去纠缠薛明窈。
然而事不遂人愿, 谢濯从卫里回来,刚刚好在自家府门口遇上了准备登车离开的岑宗靖。
谢濯在岑宗靖的马车前勒住马,冷眸一扫,“岑将军,你来我府上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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