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园供她衣食之需,商铺租金让她不受夫家掣肘,住宅使她有家可归。
知晓陆秉钊古板,却不知他竟周全至此。
霁月狠狠攥紧双拳,任凭指尖嵌入掌心。
“金镶翡翠凤钗、和田玉镯、银鎏金手镯各一对,珠宝、翡翠,加上各类金首饰等一共二十四件。”
“……千工拔步床一张,青花瓷茶具、红漆子孙桶各一套。”
“……”
清单很长,读了将近五分钟,所有人都静静站着,等着他读完。
“以上所有陪嫁,均为新娘的私人财产,归其自由支配,夫家及家族任何人不得干涉。”
“我衷心祝愿二位新人新婚快乐、互敬互爱、白头……”陆秉钊放下清单,望向霁月,“偕老。”
语毕,他侧目:“差人将这些送去上官家。”
霁月松拳,直直望向院门,不敢眨眼,生怕眼眶的泪会不争气掉落。
“结束了吗?小叔,我们还要赶着举行仪式。”
陆秉钊薄唇紧抿,生生抿白。
司仪适时上前,笑容满面:“感谢陆先生的深情嘱托与厚赠!接下来,有请娘家人送新娘上婚车,开启幸福新征程!”
身前便是他们那日拜堂未能走上的红毯,而此时,陆秉钊缓步行至霁月跟前。
面色深沉而紧绷,寒潭似的目光,却在与她相对时柔和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说,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她,生怕弄乱她的头饰和裙摆,动作沉稳又温柔。
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蒙着很厚的一层香味,与以前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截然不同,就像是在掩饰什么。
霁月的目光错落在西装里的黑色衬衫,他很少穿纯黑色的里衣,莫不是伤口又出血了?
陆秉钊抱得很稳,走得缓慢。
这一段红毯,背景里满是喜庆的礼乐声,入目皆是红色,他们仿佛补上了那段没有红毯的路。
霁月抬眸,视线中的陆秉钊,额间浮出一片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弹出青色的筋脉,眉心皱出川纹。
他在忍……
疼成这样还要抱她,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眼见离院门越来越近,红毯即将到头,霁月松开环住他脖颈的手,掌心向上,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把黄符贴上肩头。
陆秉钊渐渐乏力的身体瞬息恢复,他不用低头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口中的酸涩让他说不出话,沉闷地将她放进婚车后座,又仔仔细细整理她的裙摆和尘土。
关门前,他看了她许久,久到上官瑾坐入车中催促,他终于说出了今日与她的第一句话。
“少喝些,你酒量不好。”
霁月迅速偏过头,伸手抹开脸上跌落的泪珠。
她当然记得她说过什么,但他也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婚车缓缓启动,速度慢如步行,窗外的陆秉钊就这般搭着车身,稳稳跟着走了近一公里。
上官瑾见霁月发丝微乱,慌乱递过手帕,又不解地看向司机:“怎么开这么慢?”
司机一边平稳把控方向盘,一边解释:“这是扶车送嫁,一种习俗,意味着娘家有人,暗示婆家不可轻慢。”
上官瑾撇嘴嘀咕:“搞这套花里胡哨的。”
霁月忍不住透过车窗望向窗外的陆秉钊,车窗贴着防窥膜,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但霁月心里清楚,他的眼神一定充满了坚定和威严。
这不是什么多余的行式,而是他用最郑重的方式,给她的一份底气,一份独属于她的体面。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她再也不是孤儿了。
她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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