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上午嘲笑她的女生抢答了问题:“除了刚入学的那段时间,我就没见过有人跟这家伙告白。”
玛纳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只要脸长得好看,性格恶劣一点也无伤大雅。
但现实是,没有人会永远纵容你的坏习惯。似真似假的感情蒙蔽人的视线,比起毫无回报的馈赠,他们更希望有人能在谷底时期给予自己慰籍。
“性格问题呗,不然也不至于天天一个人坐在那儿。”她道得轻佻,全然不顾话题人物的心情如何。
话音落下,嘈杂的人声顿时寂灭,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你说够了没?”菲雅瞪她一眼,制止:“你不了解她,就别乱评价。”
“怎么啦?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你去学校问一圈,看不惯她的可太多了。”那人咯咯笑个不停,仿佛一切刻薄言语只是个玩笑,“况且她心那么大,连这个都接受不了吗?”
人类擅长把恶毒归纳为玩笑,以此掩盖内心真实的阴暗。
他们冷漠得如同冬日寒风,呼啸着摧毁城池,又带着虚情假意的关怀。
与此同时,程晚宁就坐在前面一排的位子上,听着同学嘻嘻哈哈的评价,瞳孔恍然失焦。
她回头趴在后排的课桌上,在很近的距离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戳破这副嬉皮笑脸的伪装:
“一个人活在世上……一定要通过别人的认可,才能获得自己的价值吗?”
“不然呢?难道在你眼里,别人都是蠢蛋吗?”女生阴阳怪气地接话,倒胃口的笑声回荡在四周,“大小姐收收脾气,太傲了可不好。”
菲雅刚想让她闭嘴,下一秒,沉默了半晌的前座忽然站起,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空气顷刻间安静下来,程晚宁径直走向斜后方的座位,抄起女生课桌的桌沿,抬手用力一推——
桌角倾斜了一个角度,书本文具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连同整张课桌的重量砸在女生的大腿上。
她疼得呲牙咧嘴,将倒塌的课桌推到一边,大声嚷嚷:“你有病啊!心烦就去推自己桌子,动我的干嘛?”
“话是你说的,能伤害别人,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程晚宁倨傲地扬起下巴,荒诞不经的言论从口中冒出,轻飘飘又嚣张至极。
她向来不顾忌冲动的后果,谁向她表露恶意,她就将恶意奉还给谁。
暮色挤过窗棂,落在少女站立的地方,将桀骜的侧影拓出几分锋芒。
不到一米六的个子,此刻却施加出无法比拟的压迫感,令所有人不约而同哑了音。
教室里,无数目光聚焦在程晚宁身上,与过去的某些时刻重迭。
陈词滥调的记忆在胃里翻江倒海,那些不被接纳的片刻浮现,孤独感滋生的愤怒使她浑身长出尖锐的刺。
“我需要别人廉价的喜欢吗?”
夕阳余晖透过窗外树影洒在她漆黑的瞳眸,眉目间夹着近乎绝情的薄凉。
世界光怪陆离,大雨倾盆浇灭燎原的最后一抹生机。纵使赤诚如漫山遍野的花海,却也孑然一身破碎。
众目睽睽之下,嘴碎的人开始起哄,流言纷飞,程晚宁置若罔闻。
菲雅似乎想张口安慰,伸出的手却未能触碰她的衣角。
身前人渐行渐远,堪堪攥住的一点布料从掌心溜走,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风。
离开喧闹的集体,程晚宁抱着手机坐在班级外走廊的角落,注视着屏幕上还未发出的信息。
傲慢、刁钻、不好相处……
曾有许多人对她有过类似的评价,可她从未改变过。
印象中,似乎有人能包容她的一切任性,所以她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程晚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扫过备注为“家人”的分组,悬浮在半空的手终于摁下输入键。
曾几何时,她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牢笼,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容身之处。
明明前一天还在说着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此时此刻,她却无比渴望程砚晞的回复。
她突然好想回家。
好想……好想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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