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气什么啊,你又不是外人!”阿红说出口,脸真的红了,“随便吃吧。你也吃,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随意些。”
她看着我,我点点头,拿起她的大白兔奶糖。阿祖见状,也过来抓了几颗:“我也吃。”
她笑,安静地看着我们:“吃吧,买来就是为了分给人家吃的。前面就招待了冬芝他们几个,一直没有小孩子过来。”
“谢谢你的毛毯,回去跟你阿妈说我谢谢她的礼物,真是有心了。”话语从她口里出来就是不一样,软软糯糯的,跟白花粥一样,听了让人特别舒坦。
“你看什么书?”阿祖问,“你还上学吗?”
“呵呵,我早毕业了。我看蘑菇的书,种蘑菇的。”阿红微笑。
“种蘑菇?蘑菇还能种吗?”阿祖惊奇地问。
我们只有在电视和画上看过白白胖胖的蘑菇,平日在竹园、草地见的蘑菇不是黑乎乎就是红红的,大人都叫我们不要碰,小心有毒。蘑菇都是地里钻出来的啊,还能种吗?
“可以种的,到时种了叫你过来看。”阿红笑,“现在稻草刚刚开始发酵呢,再过几天才可以种蘑菇!”
她指着院子里一堆稻草,叠得两人多高,外面罩着一层塑料膜,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天方夜谭!我们村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过种蘑菇的!”村里的老人特别激动。
“种蘑菇能发财,那我们养蚯蚓养苍蝇去。”也有人不屑。
阿年却依旧不理不睬,不顾细雨蒙蒙天寒地冻,一个人在池塘里用小粪箕捞黑色的塘泥,捞起来摊薄薄在边上晒,弄到池塘边那一片都臭烘烘的。谁从边上过都问一声:“新郎官,你捞塘泥做什么?”
“种蘑菇!”阿年朗朗地回答,又弯腰捞塘泥。
“就见过草地上长蘑菇,没有听说过塘泥里还能长出蘑菇来。”“农村人不老老实实种地,瞎折腾!”“人家娶了农场里的姑娘就是不一般,做的事情都跟我们不一样。”“塘泥能长出蘑菇,我的额头还能长出花来呢。”有人笑话,有人不屑,也有人跑去跟阿友伯告状。“我们早分家了,不要说他在塘泥上种蘑菇,就算他要在塘泥上绣花我们也管不着。”阿友奶说。
不管别人怎么说,阿年都不管不问,继续捞塘泥,晒塘泥,晒了两天就搬回他们院子中去,一块块砸碎,砸到比大拇指还要小,垒在墙边。
“阿年在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
“阿年往棚子里地上安小竹架!”
“阿年往塘泥碎上喷水!”
“阿年他们往棚子里搬稻草!”
“阿年他们往稻草上蒙白膜!”
“阿年买回来几个瓶子,说是蘑菇种!”……
一天天,村里到处传播着阿年的一举一动,塘泥种蘑菇这个新鲜事勾起了不少人的兴趣,许多孩子伏在他们家围墙外面探听消息,随时回家向大人报告。只是一群孩子之中,没有安和伯家里的,一个都没有。
“看看,各有各的能耐,谁又敢打包票塘泥种不了蘑菇呢?”安和伯说,“出去做家具时就看见过有人挖塘泥种蘑菇的。”
那就是可以种出蘑菇来啦。
过几天,原来垒在墙边的塘泥都不见了,给阿年搬进了棚里,洒在稻草上面,阿年用一个钻了很多洞的易拉罐给塘泥喷水。阿红过来,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两人都微笑。
我做了一个梦:我高高兴兴走进我们家屋子,里面到处铺满一层黑乎乎的塘泥,塘泥上挤着一个个圆墩墩的蘑菇,比桌子还高。我过去摸它们的头,滑溜溜的,转眼一看,居然是一个个男孩子,无数个五狗,冲我咧着没有牙的嘴。
五狗就要满月了。不管阿妈怎么担心做酒席的钱,一转眼五狗就要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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