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我赶紧跑回房间里,从床脚拿出大蒲扇,又跑出来,对准五狗的脸就扇起来。
“你个傻仔,你干什么?”阿妈推开我的扇子。
“傻仔,你找死啊!大冷天扇五狗!”阿爸的怒吼在我身边响起,我还没有抬起头,脸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记耳光,耳朵嗡嗡地响。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阿妈把我拽到身后,“一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他扇五狗,我就打他!要是我五狗有个什么好歹,我一脚将他踹下粪坑!”阿爸说,脸上红通通的,不知道在谁家喝了酒。
“新年大头的,没见过谁这么狠心咒自己的儿子!你丢下这头家出去喝酒玩乐我不管,别一回来就找人撒气!”阿妈说。
“哟,还是你有理了?明明就是他扇五狗,怎么就变成我狠心我撒气了?难不成我还得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请他继续扇我的五狗?”阿爸斜着眼睛看我们。
“爸,你胡说什么呢。刚才五狗热得出汗,傻仔是好心,拿来扇子帮他扇,他又不知道冷热的。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成天就这副臭脾气。”大姐开口。
“你有理,你也有理,他也有理,就我没理!我臭脾气?当日是谁跳池塘,啊?是谁,一口气跳池塘啊。”阿爸一个个指着我们问,大姐气得泪花在眼眶里团团转。
“安兆,你去睡觉吧,别在这里胡搞蛮缠的!”阿妈推了他一把。
“杀人啦,志英打老公啦!高志英打老公啊,大家快来看哪,生了个小酒壶就不把老公当人啦!高志英打老公啦!”阿爸扯着喉咙喊起来。
阿妈目瞪口呆,我和大姐也傻愣愣的,眼看着阿爸冲到门口,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继续喊:“乡里乡亲,大家快来看哪,高志英有本事,打老公了,不把老公当人了!”跟村里撒泼的妇女一模一样,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这副模样,以前喝醉酒只是喊喊口号,踏踏步的。
附近人家的门都开了,很多人跑过来,指指划划,大声说笑。阿生伯生气地拍着阿爸:“安兆,你又喝多了!也不怕人家笑话,快进去睡觉。”
阿爸越发神气,伸出右手直直指着阿妈的脸:“你们看看,看看,看清楚她的脸,这就是打老公的高志英,我们村几百年来都没有出过的泼妇!我说她两句,居然就动手打我,不怕雷公劈死她!我阿妈刚刚抬出去呢,她就抖起来了,飞天了。”
阿妈气得浑身发抖:“谢安兆,你是个男人吗?这样子糟践你老婆!”
“我怎么不是男人了?我不是男人,那五狗是谁的种了?”阿爸笑嘻嘻地说。
阿妈哇的一声哭出来了:“阿生伯,你们大家评评理,他谢安兆说的还是人话吗?”
阿生伯说:“他喝多了,说疯话呢。安兆,你这东西,志英为你受了多少苦,赶快去睡觉,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家也不要在这里吵闹了,散了散了。”
孩子们笑着跑开了,阿爸依然在吵:“就她苦?我不苦?为了生个小酒壶,我给单位开除了,回来跟大家日日耕田掘地两脚泥水,我就不苦?想想真的不值得,我一辈子就这样要埋在这里了。”
阿妈走过来,轻声说:“都过去这么久的事情了,还提来干吗?何况又不是我逼着生的,是你妈要我生的啊,回都回来了,还能怎么样?去睡觉,好好睡一觉。”
阿生伯架起阿爸,把他弄进房间里去了,阿爸咕咕噜噜的吵嚷了一阵子,睡了。
阿生伯出来,阿妈已经把眼泪全部抹掉了:“多谢阿生伯了。”
“邻里邻舍的,客气什么。安兆今天跟人喝酒受什么刺激了吧,你也别放心上。”阿生伯劝着。
“知道,他这个人就这样,喝醉酒就跟变个人似的,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知道是谁跟他翻舌头了,惹到他这样。听说你们阿年明天又相睇(相亲)?看来阿生伯很快可以饮媳妇茶了。”阿妈说。
阿生伯笑呵呵:“承你贵言承你贵言,明天正月初九,好日子,姑娘是农场里的,就看我们家阿年有没有这个福分了。你阿生奶去镇里买糖果饼干了呢,阿年也去理头发了。呵呵。”
阿妈同样笑咪咪:“农场的姑娘不错,孩子以后就是吃公家粮的。阿年相睇这么多年,他的好姻缘也该出现了。”
阿生伯是啊是啊说着,急匆匆走了。
而农场里来的这个姑娘,在我们村掀起了一场风波,大风波,把阿年与阿生伯都推到了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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