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放心不下，便扣上帽子跟着程佑礼一道过去了。
苏禾二人算是最后到的，其他的学徒都到齐了。那个叫胡斐的，热情地冲程佑礼打招呼，程佑礼只是爱理不理地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过去了。苏禾歉意地对胡斐笑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道：“你可别放在心上，他对谁都那样儿。”胡斐善意地摇摇头：“没关系。”
程佑礼在众人的注视下如同一只骄傲的丹顶鹤一般来到指定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坐下，仿佛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一样。苏禾也找了一张凳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不一会儿，张丘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笑着对大伙儿道：“安静安静，领新掌柜回来了，他之前跟姚大先生见大客户去了，没能正式跟你们见个面儿，今儿晚上就赶着回来了。”
苏禾心底一惊，对啊，今天既然开会，那么何筱川应该会到场的，总不能靠张丘来交代事情吧，自个儿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去。正想着，周围的学徒们除了程佑礼以外都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苏禾本能地跟着站起来。却一眼看到了刚刚从门外进来的何筱川。
比起当初那个纤细的少年，如今的何筱川长高了不少，气宇不凡的脸上多了几分冷静与世故。他一贯沉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在座的人，走到厅堂的中央，伸手示意大家坐下：“大家都到齐，我感到很欣慰。因为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没能及时出现在大家面前，幸而现在还不算太迟。”他的吐字很清晰，不像苏禾说话有着很浓的京腔。苏禾随着别人一起坐下，她尽量低垂着脑袋，本能地不希望何筱川认出她来。
“竟然是你……”待众人都坐下的时候，程佑礼错愕地站起了身。
苏禾扶额，这个人什么时候能低调一点？伸手扯了扯程佑礼的袖子，示意他坐回去。程佑礼却轻轻甩开她的手，迈出座位：“何大哥，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就成了领新掌柜，你果然厉害！”
这种赞美之词从程佑礼的口中冒出来实在惊人。“谬赞谬赞，”何筱川笑道：“原来少东家已经先来一步了，看来我还是来迟了些。”何筱川并没有多打理程佑礼，而紧接着交代明日应该注意的事情。
苏禾松了口气，他好像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果然自己的灰色衣服＋黑色瓜壳儿帽太低调了。不过，伴读的事情好像要通过何筱川的同意才行吧，想到这里苏禾就头痛。
何筱川交代事情的时候语速不算快。但思维跳跃很快，也就是言简意赅。苏禾撑着脑袋，带听不听的，反正明儿她又不要去。这时候，程佑礼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狠狠戳了她一下儿：“喂，你记下来了么你？”
“干嘛咬我记？”苏禾用气流小声说道，“明儿的各种流程是你该记住的，我记住了也不顶用啊！”
“你……”程佑礼咬牙切齿道，“我觉得你愈发长进了。”
苏禾挥挥手，表示不予理睬。
又过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吧，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大家终于可以回去了。
苏禾迫不及待地混在人群中想要赶紧开溜，就在她转过身去之后，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你且停下。”
是何筱川！难道他认出自己来了？
见苏禾被叫住，程佑礼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她的肩：“活该，谁让你不替我记下来的？哼。”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苏禾撇了撇嘴，低眉顺眼面带微笑地转过身：“何掌柜叫我何事？”
何筱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几月不见，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还跟着你家少爷混进奉德晟来了？”
见屋里只剩下彼此两个人，苏禾抬起头，故意把声音放低沉，佯作一脸茫然地问道：“何掌柜什么意思？”
何筱川环起双臂，斜倚着背后的木制围栏：“你扮起男人来，倒还有点儿样子，谁出的这主意？”
晕，他居然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力。苏禾只好缴械投降：“好了好了，是咱们府上主子的意思，我不过是个下人，能有什么办法。可巧你现在是咱们的掌柜，能通融一下，让我和少爷一起进学么？今儿我要进去，却没有座儿，又不给加座儿，碰了钉子。”苏禾叹口气。
“这也是程家主子的意思？”何筱川饶有兴致地问。
苏禾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可以，换做别人我不一定同意，不过你是个例外。”何筱川笑道。
苏禾有些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三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可想想又不大妥当，立马咽了回去。
“谢谢，谢谢何掌柜！”苏禾连连道谢。
“你在人前这么叫我，以后私底下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哦，好。”苏禾道，“对了，我现在改名儿叫‘苏乐’，是‘苏禾’的亲弟弟，您可得记住了。人前儿可别捅了篓子。”
何筱川摆摆手：“放心放心。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你今儿就劳烦把这屋给打扫一下再回去，怎么样，不算费事儿吧？”说完不顾及石化在原地的苏禾，径直离了屋子。
苏禾环顾了一周，心底怒曰：打扫卫生什么的，最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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