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初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寒冷的冬日终于过去,万物在这灿烂的春光中苏醒,阳光洒满了田家小院的每一个角落,花坛里,点点翠绿的新芽,散发着春的气息。
田启飞将坐在轮椅中的高阿继推到了院内翠绿的小草坪边,他慢慢俯下身,温和的对高阿继鼓励的说:“阿继,爸爸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
旁边的宋秀珍,眼神中充满了慈爱,她也对他鼓励道:“孩子,我们都相信你,来,起来吧,你会慢慢的适应它的。”
阿继埋下头,用手触摸着刚刚接好的义肢,在他们的鼓励和支持下,阿继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嗯,我会努力适应它的,爸、宋阿姨,我不会辜负你们对我的期望,我会重新站起来的,我还要用这双腿去找到尹智英,来吧,现在就开始吧。”
阿继展平双手,田启飞和宋秀珍相视一笑,将阿继扶了起来。
腿上传来严重的不适应感让高阿继支不起身子,他双唇紧闭,目光中带着坚定,强忍住所有的不适,在田启飞和宋秀珍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脚踩在柔软的草坪上,似乎有了着地的感觉,现在一切回归了真实,几年来,阿继终于第一次站立了起来,他眼中泪光闪动,仰望着碧蓝的天空,大声而激动的呼喊着:“我终于可以站起来了,我终于可以……”
此情此景,田启飞心里虽然酸楚,但又觉得安慰,至少一切都渐渐好起来了,阿继醒过来了,现在接了义肢的他也终于可以站起来了;再下一步,就是要让阿继适应现在所安装的义肢,克服种种困难,开始走路。他相信,阿继很快就能跟从前一样了。
“阿继,从现在开始,你就要开始练习走路了,别害怕,我和你宋阿姨,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田启飞沉吟,停顿片刻之后,他又说道:“跌倒是在所难免的,但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会克服重重困难,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高阿继用力的点了点头,重新站立给了他希望,他渴望像从前一样独自行走:“爸,我会的,宋阿姨,你们松手吧。”
田启飞和宋秀珍慢慢松开手,高阿继望着充满生机的绿绿草地,缓缓的迈开步子,艰难的向前行进……但是,每走一步,都强烈的不适应,可他仍旧坚持着,一步一步,开始他新的步伐。
“爸,妈,阿继哥,吃饭了。”还系着围裙的田芷伊,站在门口中央喊道,她美丽如昔,精美的脸上有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那种微笑带着幸福的味道。
宋秀珍将干毛巾递给田启飞,田启飞微笑着接过,他拿着干毛巾擦试着阿继额上的汗水,“阿继今天就暂时练到这,我们进去吃饭吧。”
“爸,吃了饭以后,我还想再练一会,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适应的,我想到时候要是智英看到,一定会替我高兴的。”锻炼之后,阿继黝黑的皮肤泛起了健康的潮红色,今天虽然只走了几步,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个进步了,而希望,就在眼前。
田启飞拍着阿继的肩膀:“大家都为会你高兴的,阿继,我们一定会努力找到尹智英和小诗她们的。”
阿继微笑点头。
接了电话的田芷伊走到了院中。
“芷伊,都开饭了,你怎么还不进去?”宋秀珍有些不解。
“妈,你们先进去吧,我等兴柏,他刚打电话说中午他要回来吃饭,马上就回来了,我到门口去接他。”
说完,田芷伊径直走向院门口。很快,程兴柏的车到达了,他拉开车门,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另一手抱着一个大大的懒羊羊毛绒玩具,田芷伊含笑的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轻嗔道:“曦曦都被宠坏了,每天你回来都买玩具给她,现在家里的玩具多得都快堆不下了,昨天曦曦还说,要在家里开玩具店呢。”
程兴柏连忙举手申明道:“今天这玩具可不是我买的,是曦曦奶奶买给她的,小孩子嘛,本来就是要用来宠的,我的孩子我当然更是要用我所有的爱去宠着她爱着她。”
他的话温暖着田芷伊,田芷伊无限柔情的望着他帅气俊逸的面容,心中感慨万千。在这场赌局中,她赢了,她用她包容和隐忍,换得了程兴柏的满满地爱,也让程兴柏走出他自己心中的阴霾,同时也摘走了他心中报复的种子,终于能让他坦承的以他的真面目真性情与她相处,他们也拥有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程曦,她得到了她预想中的幸福,可每次她沉浸在这种幸福之中的时候,也是她愧疚无比的时候,她会想起当年田韵诗那悲绝伤痛的双眼,都是她当年因妒忌而捏造出的谎言,致使田韵诗和车俊赫分开……是她,是她亲手剥夺了自己妹妹的幸福……所以,每次想到田韵诗,她的心底都不好受…她的幸福,被罩上了一抹阴影,她的心底,背上了沉沉的负累,现在,她不知道小诗在哪里,更不知道小诗现在好不好…小诗,小诗…
“怎么了?”发现她怔怔的出神,程兴柏伸手揽过她的肩。
田芷伊回过神来,一抹苦楚隐藏在心底,看着他:“对了,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曦曦这几天就是吵着要奶奶,她说她想吃妈给她做的绿豆饼。”她带着淡淡的笑:”如果曦曦知道懒羊羊是奶奶买给她的,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一起到女儿,夫妻俩心底都甜滋滋的。
程兴柏笑道:“这个小馋猫,我妈就是知道曦曦爱吃,这几天她要去寺庙,所以啊早就有所准备,你看。”程兴柏将抱着的懒羊羊移到胸前,拉开玩具肚上的小拉链,懒羊羊满满一肚子全是香酥味美的绿豆饼。
田芷伊感动不已,“妈真好,兴柏,你一定替我谢谢她。”
程兴柏解开她腰上的围裙,轻轻摇头说:“这个忙我可不帮,有诚意的话,就当面谢我妈,我想我妈会开心的。”
“好,改天我一定会当面谢谢妈的。”田芷伊开心的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走进客厅。
“曦曦呢?”程兴柏一进门,就迫不急待的找寻着他爱女的可爱身影,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却没有看到她的人影。“去哪了?”
“应该在乐乐的房间吧,乐乐在他的小屋做作业。”宋秀珍说道。
“爸、妈,你们先吃,我上去看看。”程兴柏抱着玩具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这个时候,做完作业的田予乐,噔噔的跑下楼来,“乐乐,曦曦呢?怎么没跟你一起下来?”站在楼梯口,程兴柏向他向道。
“曦曦?我一直在做作业,没看到曦曦啊?她应该在玩具房里吧。”作业做得有些累的田予乐打了个呵欠,无精打采的说着。
“那好,你快去吃饭吧,我去找她。”程兴柏冲上楼。
看着程兴柏如此在乎孩子,田芷伊觉得什么也都值了,她跟着程兴柏一起上了楼。
“曦曦,你在哪里?看爸爸给你带什么礼物了,快出来。”程兴柏一边喊一边找。
堆满玩具的房间,门大大开着,一个穿着粉色层层公主呢裙的小身影倒在地上,“曦曦”,程兴柏焦急的喊道,他立马扔下手上的玩具,将她抱了起来,迅速冲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医药箱,立刻给她娇嫩的手臂上,注射了一支胰岛素。
田芷伊也慌忙的跑了过来,看着曦曦那苍白的小脸,田芷伊深深流泪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是在我太大意了,大家都在忙的时候,我居然留曦曦一个人在房间。”
“没事了,一会就会好的。”程兴柏紧紧抱着曦曦,轻轻的亲吻着她可爱的面颊。
因种种的原因,程曦一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的糖尿病,正是这样一个需要着倍加呵护的孩子,才让程兴柏放下了一切,全心全意的照顾着,爱护着她,他曾也有想过,带走孩子,过自己的生活,他过去的种种以及他们上一代人之间的恩怨,让他无法在田家留下去,他向包括田启飞在内的人,坦白了他的过去,竟没想到,他们大家都原谅了他,田家人的大度和宽容让他深感自责,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在一个健全健康的环境中成长,在一个有着阳光欢笑的氛围中生活,他选择留下来,让所有的恩怨在他这一代化解。他不再封闭伪装自己,他向他们徜开了心扉,全心全意的对待田家的每一个人,以弥补以前做过的那些错事,他将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了工作了,短短几年间,已将田家的企业成功上市,并将田家的服装产业推向一个新的高端领域。他对田芷伊的感情,虽谈上不是刻骨铭心之爱,但细水长流的情感,已让他离不开她,有了孩子之后,这种依赖无法割舍的感情更是有增无减,他发誓会好好的待她和孩子,他崭新的人生因她们而重新开始。
…….
东山陵园,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靓影,牵着一个小可爱,半蹲在林老夫人的石碑前。
田韵诗放下手中的波斯菊,用手触摸着石碑上林老夫人的照片,深深的说道,“奶奶,我带念念来看你了......我现在很好,有念念在我身边,我的每一天都是快乐而幸福的........”
田念黑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扬起小脑袋,努着小嘴说:“妈妈,你明明在说你很快乐,可你为什么要流泪啊?”
田韵诗摸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将他抱在怀中,将自己的脸紧贴着念念粉嬾的小脸,说:“念念,有的时候高兴也是会流眼泪的,来,站过来,让太奶奶看看你。”
“好的,”田念向前跳了一步,将脸凑到林老夫人的照片上,可爱的童音响起:“妈妈,站这么近,太奶奶就真的会看见我吗?”
田韵诗抹去眼角的泪痕,带着笑看着念念:“是啊,你知道吗?太奶奶刚才还给我说话了,她说啊,我们家的小念念又长高了,而且越长越可爱了,她可喜欢你了。”
“有吗?那太奶奶为什么不给我说呢?我也要听嘛。”田念拉着田韵诗的手撒娇着。
“念念,你知道太奶奶为什么只给妈妈说话,却不给你说吗?”山顶上风有些大,田韵诗将包里带的衣服给田念加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温柔与幸福。
田念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小脑袋,小脸颊上有着一对深深的可爱酒窝:“为什么呢?”
“她说啊,你要改掉睡觉前吃糖的坏习惯,她才和你说话,你看,你现在是不是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虫牙,太奶奶最怕虫子了,所以她就不敢给你说话。”田韵诗温柔的注视着可爱的儿子,眼中尽显慈爱,田念什么都好,就是睡觉前吃糖的习惯改不了,小小年纪,已有很多的蛀牙。
“妈妈,你给太奶奶说,我现在吃了糖后会刷牙的,刷了牙就不会长蛀牙了。”田念很认真的承诺道。
田韵诗笑着将他抱起来,“乖,妈妈会给太奶奶说的,念念,难得妈妈今天休假,你想去哪里玩?妈妈带你去。”
“游乐场。”田念扬起双手,高兴的欢呼。
田韵诗亲吻着他可爱的小脸,说:“那,我们马上就去发吧。”
“妈妈万岁,谢谢妈妈。”田念欢乐的声音在清冷空寂的陵园上空回荡,他高兴的搂着田韵诗,母子俩开心的下山了,一路上,不时的说着话,仿若,幸福的空气弥漫着他们。
到了山脚下的公交站台,田韵诗放下田念,从包里拿出换好的币,等待着回城区游乐场的公车。
田家一家人,也即将到达陵园的脚下,一路上欢歌笑语的程曦和田予乐,让整个车里充满了欢乐。
“今天是妈的祭日,不知道今年会不会让我们遇到小诗,这么几年了,她到底上哪去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这么久都没找到她,我真是没脸去见妈。”田启飞突然感慨了起来。
他突兀的话语,让车里的欢乐瞬间凝固了,就连田予乐歌声也嘎然而止,大家都怔怔望着他。
“就算小诗会来,也会选择和我们不同的时间来,她应该是存心在躲着我们,不然这些年,我们每年来,都没有遇到过她,她若不是躲着我们,也不会这么几年都不回家。”程兴柏毕竟是了解她的。
“是啊,她应该是在回避我们。”宋秀珍轻叹:“一定是小诗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然她不会这样贸然离开的,可是就算再大的事情,即便是妈走了,她也可以告诉我们大家啊,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帮助她的。再怎么说,咱们还是一家人啊。”
“爸、妈,我想二姐了,我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她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我有好多的话想对她说。”说着说着,田予乐竟哭了起来,一想到田韵诗之前对他的好,他的眼泪越来越多了。
“我相信小诗一定会回来的。”程兴柏无比坚定的说,他拿着纸巾,轻轻的擦干田予乐脸上的泪痕:“你是男子汉,等二姐回来,看见你,一定会欣慰的。”
“妈妈,小诗是谁?谁是小舅舅的二姐啊?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不回家?”程曦抓住了他们所有人话的重点,侧着脑袋不解的问道,那红嘟嘟的小脸儿,特别的惹人喜爱。
田芷伊面色苍白,她本想继续沉默,可程曦这样一问,她又不得不回答,她咬了咬嘴唇,紧紧的抱着程曦,僵硬的轮廓慢慢柔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她柔声解释道:“曦曦,我们大家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她是我们大家的亲人。妈妈想,她一定是去了她想去地方,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家里面。所以,没有时间回来看我们。”
程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田芷伊缓缓的舒了一口气,望着车窗外。现在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可越是这种幸福的时候,也是她心里最煎熬的时候,或许只有田韵诗回来,并且也幸福,田芷伊才能坦然的享受着她现在这份幸福,可田韵诗幸福吗?她找到车俊赫了吗?找到他之后他们俩在一起了吗?........然而,这一切她都不得而知,他们两人的消息如石沉大海。这些年,田家上下所有的人不是没有找过,而是根本找不到,也许,程兴柏说得对,她一定是存心躲着,否则,怎么会不回家呢?
公交车到站,田韵诗抱着孩子上了车,人不多,车上还有很多的空位。“妈妈,那边有位置,我要坐靠窗的那个。”田念拉着她,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田韵诗帮他打开车窗,一辆车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山脚正门处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田芷伊一大家人下了车,田韵诗愣住,她的目光被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影所牵扯着,她的心颤动,几年不见了,自己的亲人们就这样近距离的在眼前,她正欲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公交车缓缓启动,他们的身影渐渐远离,她回头,目光一直停留在他们身上,她紧抿着双唇,眼中迷蒙着浓浓的雾气,迅速凝结成晶莹的泪水滑落。
程兴柏抱着程曦走在他们所有人的前面,远远的他看到了,冰冷石碑前的那束夺目娇艳的黄色波斯菊,他高兴而激动的回过头对他们说道:“芷伊、爸、妈,小诗来过了,她一定是来过这里了,你们快看。”
几人快步走向前,那束鲜嫩的花格外引人注目,仿若,黄色的花朵有着生命一样,。
“是的,肯定是小诗,”田芷伊拾起那束花,包装纸上似乎还带着到田韵诗手中的温暖,“希望她还没有走远,我马上去附近找找看。”她着急起来,带着一丝希望四处看着,田韵诗的离开,一切因她而起,那么就让她来找回她吧。
“我们一起去。”程兴柏放下程曦,跟着田芷伊一起开始找寻。
……
车万泽之托,卓翼暂时代替车俊赫管理着金亚集团在亚洲的所有事务,他将他的摄影工作室交给了田芷伊圆梦。
摄影店的佟佟拿着刚洗的照片赞美道:“这是谁啊?好漂亮!”他拿着手中的照片,来到正对着电脑选片的东子面前问道,“东子,你是在哪里拍的,这里的风景和人物都是如此美丽,看来这次的摄影大赛你是志在必得了。”
被称作东子的年轻人,停止点击鼠标,一把抢过自己的那张杰作,有些得意的说:“这绝色的美女,当然是我的女朋友了,至于是哪拍的嘛,这天机不可泄露,不然我告诉了你的话,你也跑去拍,我还得什么奖啊。”
“切,还真是小气。”佟佟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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