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白谷城一脸的漠然。
叶绿突然出现,见到曼妮的他表情略带僵硬,眼神中似乎有些恨意,他贴近白谷城,轻声耳语,白谷城听到后,脸色微挣,面色如常,也没留下一句话就随着他一同离开了。
曼妮懒得去理会他们神神秘秘的行事作风,她安然的坐了下来,院落里布满了各色的花草,香气扑鼻,曼妮身上散发出混合的香味倒与这儿的相得益彰,令曼妮相当欢喜,静坐了许久,偶尔有风铃的竹翠声传来,曼妮心中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对于这里她丝毫没有厌倦的心里,倒是有些向往在这里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随心而遇,未来的一切都交给老天爷去安排吧。”
白谷城跟随着叶绿行至一处亭子内,四周空旷寂寥,风就好像从遥远的山谷吹来般,带着冷意,亭子内已有不少人在等候,一个外表粗矿,面相凶恶的男子被众人押着,他的肩膀处有一深深的刀疤,他头发略白,拉碴着胡子,看起来潦倒不堪,白谷城一走上前,鼻子灵敏的他,清晰的闻到一股馊味儿,像是刚才那个霉变的容器中钻出来似的,浓重难忍的气味,让人无法靠近。
白谷城靠着亭子一角坐了下来,脸色平静的问:“你是当年那个抓走林菲的人?”
“啊,没有,大少爷,我抓的是林仪,决定是林仪。”男子语气肯定的说,“这是上头下的命令,与我无关,你们抓我来那是犯法的。”凶恶的面容立刻显得有些不耐烦,他激动的想要挣脱众人,几次都被身边看守的人拽了回去。
“我要听的是实话,否则,是他的法律,到了这儿,哼哼——”白谷城提高了嗓音,语气里相当强硬。
“我说的是实话。”凶恶的男子此时变得听话,但是仍是不死心,并没有改口的打算,在白谷城直逼的冷峻目光下,抵死不承认,死咬着当年抓的就是林仪。
白谷城眼角露出一丝凶光,阴森森的浅笑,让周围的人只觉一阵发毛“咳咳,你当真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语气阴侧如鬼魅般空灵深远,让人发怵。
被押的男子眼神出现一丝游离,犹豫的神情倒让白谷城心中添了几分把握,他挑了挑眉,语气加重了些说:“十几年前的当事人,你还记得多少?”
男子眼中露出一丝诧异,慌张的神色试图遮掩:“这,谁还记得?如今我潦倒不堪,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只剩这条命。”他悲戚而绝望,没有了先前的锋芒。
“去把阿全叫来。”白谷城见他仍不死心,故意提高了嗓音,冲着自己的手下白灰吩咐道,眼角却有意无意的瞥了眼叶绿,没有说话。
叶绿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丝毫的波澜,太过镇定的样子就好像是装出来的,没有吃惊也没有慌乱,这一切白谷城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经有数。
白谷城定了定神,看着男子似笑非笑的说:“老朋友,该见见面。”充满挑衅的望着他。
男子哑口无言,睁大嘴巴,似乎有苦说不出:“阿全不是那个疯子的丈夫吗?”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喃喃的说。
“看来,你回忆起什么了?”白谷城丝毫不在意他身上散发出的恶臭,走在他跟前柔和的说:“还想再补充点什么吗?”
那名男子满经风霜的脸上,皱纹突显,有些难以启齿说:“这辈子,我只做过这一家错事,伤害了无辜的人。”他带着歉意,倔强的眼中有些泪花。
“好,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决不为难你。”白谷城盯着他,慢慢的说。
男子四下张望了会儿,白谷城心领神会,手轻轻一挥,众人知趣的离开了,空旷的亭子内,此时只剩下那名男子和白谷城。
曼妮推开了里屋半掩着的门,这是红衣居住的地方,曼妮按照蔚蓝曾说过的样子,一路摸索着走来,房间内,摆设整齐如经常有人打扫般一尘不染,曼妮靠近书架边,随意的翻阅着上边的图书。
“齐明耀,真是个天才。”曼妮忍不住呼唤道,她手中拿的都是当年齐明耀出版过的图书,每一本都是精装版,曼妮挑选了其中一本书,靠在一侧的躺椅上。
这是他的日记,里面的字已经依稀有些褪色,但是依旧清晰:“生我养我的这片大地啊,曾经是多么的勤劳质朴,现在是什么蒙蔽了你们的双眼,我们的幸福年代难道已经悄然远去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得如此浮躁冷漠,民间不安的种子日益蔓延,我能为此做点什么吗?管理者们想到的是如何禁锢思想,统一束缚人的灵魂——
勤劳质朴的年代逐渐离我们而去,堕落麻木的生活才正要开始,激情燃烧过的岁月里,我们需要正视自己,所以,我决定了,抗争到底!
寥寥数字,曼妮的深深的被震憾,齐明耀如果能预知到十几年后的今日,林青市已成为昨日的黄花,没有半点生气,而独立城市的南湖却在高速发展中迅速崛起,又会是何感受?
曼妮翻了页他的作品,里面满满的都是忧怀的情愫,让如今深有体会的人群,产生强烈的认同感,他的思想在那个时代不被认同是可以理解的,瞧着日益兴旺的林青城一日一日的崛起,又会有多少人想到十几年后的他们,会面对的是一个浮躁,狂热,金钱糜烂的社会,这里没有人情冷暖,没有舒适自然的生态环境,存在的是一个每天必须为高额的支出奔走讨活,灵魂堕落中娱乐自己,愚弄他人,互相猜忌的集体。
曼妮不禁一丝苦笑,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一晚,她还依偎在自己爸妈的身边,温暖的烛火下,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母爱,突然,自己的妈妈在她耳畔边低诉了几句话,“长大了,嫁个有钱人。”然后,女人头也不回的甩身而去,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过,歇斯底里的小曼妮在背后无论怎么呼喊,女人依旧消失在了黑夜中,不留一丝痕迹。
小小年纪的曼妮就已然深知金钱对于自己的价值,她知道只有钱才能让人有满足感,父亲是一个勤劳淳朴的矿工,而母亲的样貌,在曼妮零散模糊的记忆里已然唤不回对她的回忆,曼妮叹了口气,眼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在那个干燥冰凉的寒冬,小曼妮远远的看着父亲佝偻单薄的身体顶着寒风吃力费劲的扒出深埋在田里仅有的几个番薯,小曼妮的泪水止不住的留下来,她轻声呜咽,在风中祈祷:“钱,只有钱,才嫩让爸爸的生活变得好些。”突然,她咬住自己的嘴唇,当沁出血液的那一刻,小曼妮一下清醒的领悟到,自己只有一条出路,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生寒。
爸爸瑟瑟发抖,一脸的慈爱走到她的身旁,温暖的大手紧握住曼妮,她倔强的停住了脚步,央求道:“爸爸,把我卖了吧,可以换些钱。”小曼妮看着自己的父亲,男人微皱的双眉,眼中的泪花立马转变成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她一下恍然大悟,也许自己不提,她也难逃这样的厄运,如此,只是加速了进程罢了,她苦苦守护的家,为了钱变得四分五裂,在哭泣声中惊醒,曼妮已然身处于另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中,她不得不听命行事。
强烈的认同感,让曼妮异常的钦佩齐明耀,也感叹于红衣的坚持,不知不觉中开始同情红衣,多年来,她一直做着别人不敢做的事情,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只是在齐明谭的问题里,她似乎存了私心,难道是单纯的想要泄愤吗?
曼妮没有再想下去,手上的证据都充分说明红衣为了私怨而如此大费周章,不管齐明谭是否无辜,她红衣都难逃罪责,如今的她?究竟如何了?也许她有正直的一面,但是终究难逃人性的弱点——
空洞无人的房间里,满是齐明耀的一切,曼妮突然担忧起红衣来,那一次见到红衣是看见她被人搀扶着进去的,她的脸色泛白,身体瘦弱如风一吹就能将她吹散似的,一想到这里,曼妮快步赶往前院。
一路行来,曼妮似有一种亲切感,就好似曾经来过般,相当顺畅,道路两旁满是芭蕉树叶,遮蔽了大半条路,清新的风吹来就如同在山谷间享受着大自然的气息。此处好像与世隔绝般,无一人经过,临近前院,曼妮下意识放慢了脚步,轻轻的趴在窗户上,一眼望去,屋内只有两个身影,一站,一坐。
曼妮的视线凝固在那一瞬间,白谷城静坐了许久,叶绿忐忑的站在他面前。白谷城一脸的平和,表情没有丝毫异样,只是叶绿倒显得有些慌张。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曼妮奇怪的望着主仆二人,“他们这是怎么了?”心中的疑问,让她继续趴在窗上,没有提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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