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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彼岸花(1 / 1)

() 神秘神秘。我虽然认识这十余字,却悟不出个碑文意。而况,我不是一个有深究毅力的人,因此我很轻易就放弃了思疑。毕竟这些篆体碑文,相互隔得老远,各自dú lì,对认知实在是于事无补。何况我一不会占卜,二不能预言,深究只是徒劳无奈,胡思乱想只会凭添烦恼,不如及早放弃。

至于那陇高高隆起的土墩子,沙砾、细土、顽石混杂而搁,堆匝而一,成其为坟,与寻常坟墓一般无二;顶上也插着几茬枯黄的杂草,更是平庸。只是黄草随风摇曳,zì yóu清闲,chūn与秋的守望者也就这样了。

我明白黄草这飘摇的身姿,非是欢迎我的意思,可我把这种意愿强加于自己,并赋予了杂草这种沈韵,想象寂寞的它们是多么的需要我。太久没人来了,清闲因而寂寥,野草们岂有不寂寞之理?我以此为然。可我明白,我这份强加于它的意志,终究是身为人类的自私。人类自私的劣根xìng,自太古氤氲yīn阳之初,便已存在。如今世人,无论进化到何种地步,依然不改其初。说来我深陷其中,不免尴尬。

细细打量完墓地后,我受好奇心指使,提眼望向墓地的后方。墓园空旷,树木杂草既多,看不真切的地方纵然平常,也凭添一种旷辽的神秘。我决定前往墓园的更内里,去看看那边有着怎样的神秘——或者说,有着怎样的寂静。

不料正是动身形之时,我眼目所向之处,蓦然间传来阵阵钟声。钟声深沉绵长,悠扬荡榖。我得以闻,心下蓦地腾起一股枕流——我已经深深爱上这墓园。

另外。此地乃墓园,非是深山古寺,因而可知这钟音非是古寺的暮钟之音,而是墓园的镇魂之曲。小时候,我无心展眼四书五经,经常翻看本家历代家主亲手笔墨的残书古籍,以猎奇。其中,就有一段关于镇魂曲的描述。寻忆书中所述,记得镇魂曲的意蕴是“赎罪和临终的祈祷”。

逝去者,墓园之主,为何要赎罪?临终时的祈祷,又承重何处?我即时一顿唏嘘,抬眼望天。小雨,看来来不了······

“如斯这般寂寥、不似在人间的墓园,居然还有人居住······真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太那个清寒了。”钟音阵阵,叱带哀伤。我听着,不禁喃喃自语。究竟是哪一位老人能年岁月rì,守在这座寂寞的墓园里,一rì接一rì不耕不缀地敲响镇魂钟曲,以与守护死者的魂体?

说实在的,我怕见陌生人,不yù见陌生人。某书有言:“如今世风,世人多鄙。认识者多,不如养狗。”我历时够数,深以为然。于是我犹豫了,踌躇不前。可是低头想想,既然都来到墓园里面了,远远看一眼想好看的人事物,总是要的,不枉此行啊——即使寻不到那种被诅咒的花。而且呵,远远看一眼,不打扰别人,别人亦不曾介入到自己的人生,两相承好。

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踩碎了脚下的枯叶,衣袖荡漾。一路上,景sè依然,因了落叶而枯槁下来的树木,株株简陋。但其上虬枝,却是越见苍莽,有别先前诸等树株——更高大倒不好说,因为也属于参差不齐一类,硬要说迥异的话,算粗壮过甚。

往前走,景sè亦非一般:株木渐渐稀疏,直至于无。然末,一路上并不寂寞,一种火红sè的花,渐渐的多了。花毕竟比树木更有情致。火红花的花瓣,五分而开,极红,红得一塌糊涂,红得不可言说。花心那茬殷红的花蕊,寸寸涵澹,雀跃多姿巧俏随然。花径不大,合寻常杯口大小,虽不及牡丹芍药,却不失为一种含蓄。欠小家之碧,失门第之香,斯说少清韵,但这种话,红的真的很绚烂,但只这一条,就已经是稀世难得的了,足够使人迷恋的了。

本家有一花苑圃,其名为“满是回忆”。数百年成千年之中,经诸多名家巧匠不违努力,满是回忆称得上是世间花卉之绝地,非但养生诸多娇花羞草,还孕育出颇多稀罕花种,譬如情人芍药、七里九里香、含笑半步草、梦来萱草。放眼虞娲大陆,可谓仅而一处。我素来爱花迷花,年少时整rì在花苑圃内顾盼流连,欣赏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亦曾与花匠们谈过花论过草,对于世间美名之花卉,大都认识,是故自来自认对於世间花卉颇有见识,即令再怎么特别的花,都不足引起我的惊讶,不料今时在此荒凉地,却遇到了闻所未闻之惊奇花,真是应验家训某句话:“未闻天地自然之造化,而竟莽衍,犹若井底之蛙水中望月。”

诚然,四季更迭,chūn花秋实,蕾蕾橙黄,世间不犯单调。更有数种奇花异草只在深秋怒放,初冬添艳,但能在寒冷深秋怒放,如许绚烂而极红的花,仅此生平一见,岂能不心猎而喜?枝上亦无绿叶陪衬,花萼与花托很小基本可以忽略,单纯的只剩下极红极火的花,默然间透出凄艳,侵脑撕绪。

前说我素爱花痴花,今偶尔邂逅有幸,得见这种神秘而极红的花,岂有不惜不爱之理?当下便忍韧不住,一把卷起衣袖,弯腰蹲下去,伸手要摘。

“快别动,住手。”岂料身前远处,不知何时冒出一位姑娘。她叫停了我,以急促而娇柔的嗓音。

我愕然仰首,向前看去,讶然了。来者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辫——比我预想的更为幼小,而且不止一点半点。稚气未脱,却脸含怒意,俨然chéng rén。我住了身之后,姑娘亦不再说话,只是小手搅合,搁在胸前,瞪眼于我。这眼神好不凛冽,以致我不得不假意干咳几下,才好讪讪站起。手伸在外边,不好缩回衣袖,于是转手搔搔脑勺,以示疑惑——其实是郁闷。

“什么?”我尴尬地问。

“甭要伤害我的花。”姑娘站在原地,双手缩到花衣袖里,并未打算移步——摸约儿是不想靠近我。我则把姑娘这举动,当做是由于彼此陌生而产生违和感的结果。

“啊。”我顿悟似的连连点头,又迫不及待问道:“你是这里的人?我还以为这里没人居住——没你这么年轻的人居住······”

“是啊,我是唯一一个居住在这里的人——你可以走了。”姑娘秀眸一眨,直截了当地截断我的话,随而自顾转身,要回去。

“啊,那个,请问这是什么花啊?”姑娘要离开,我顿时急了。如果我不能拥有这种花,往后的人生就少了一种趣味呐,“我极喜欢这种火红sè的花。”

“这是彼岸花,红种。”姑娘闻言,身形一凝,不自觉止住了脚步,稍稍回头,凝思片刻,侧脸道:“你们外面的人,叫它‘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我闻言一喜,“原来这话就是曼珠沙华啊,我听说过——红sè的彼岸花。”

我非在敷衍姑娘而随便说说,我真的从本家的老花匠那听说过曼珠沙华这种殷红如血的花。不过,本家先辈遗留下来的那些手稿中多次提及的彼岸花,据说只能生于死国死于死国,不能在人间界衍生。这座墓园处于忘川境,何以能让曼珠沙华生存?我迷惑,然而不怀疑姑娘。她无须说谎,欺骗与我。

啊啊,说来,我要寻找的被诅咒的花,非是血红,而是纯黑。

“彼岸花,花千年,叶千年,千年奈若何,奈若何,忘川之河奈河桥······”谁知姑娘一痴不起,低吟诗句了。万年古音邈邈,在光与yīn的流转中,谁知道,换转三生?河边漂来树木,附着尸骨殇荡数千年,总有一块,要爬上岸——谁说是因为寂寞?

姑娘痴识吟诗,我把一切看在眼内,不禁动然。她的眼神,透出一种逃脱不了宿命的痛苦与迷茫。但,缺少恐惧。

我情不自禁追问:“你,唠叨啥?”

“没啥,我才没唠叨啥!”姑娘娇躯一震,星眸连眨眼,转而摇头一甩,似乎要凭而摔散所思所想。可惜她对上我,又是怒目一瞪。

我笑了。这姑娘倒容易动怒。不过,她非但不讨人厌,反而极其惹可。

“据说,曼珠沙华,嗯嗯,彼岸花,有剧毒。”为了表明我对彼岸花并非一无所知,我假意淡然,僚机与以笑容。同时,怕怕似的,稍微挪了挪脚,离曼珠沙华远点,“原来你阻止我摘花,是怕我中花毒啊。”

“我唯不愿你摘我的花而已,俗人。”姑娘娇嗔道,不满之语随口便出,鄙视之sè显而易见,“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一连两词统缀而出,仅如此?

我挂不住脸了,皲裂的感觉。毕竟呐,我几乎没有过被人当面辱骂的经历,更何况是一个刚相面的姑娘?而且还是如此的简单直接。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妈,难道姑娘不懂?缺少家教?可是,错本在我,我怨不得她。我摸摸鼻子,温和道:“那个,请问,你是一个人么?”

我说过的,我并不讨厌她;并且另一说,实在自觉,我是凡夫俗子。世间流俗,超脱平庸是难为。我生于俗世,留恋红尘,不是俗人一个,是什么?虽说羞于身为俗人,但我又心甘情愿做俗人。假若连俗人都做不了,我的存在何以附丽?无以附丽,否定了自身的存在。

“管你啥事?”姑娘怒颜不减,但yù说还休,于是转身便要走。可惜在临走之前,她再次狠瞪于我,“还有喔,你不要闯进我的居所——那边的草屋。”

我说啊,你再怎样瞪我,我这个俗人亦不会变成雅人啊。

哎,的确,她是否一个人过活,的确不关我事,是我无缘无故问她的,可算造次了。且我亦自觉实在是问得无礼、唐突,算是自讨苦吃。

我正想转身走人,免得将俗气传染给姑娘——

“我一个人。”

淡淡的声音,像绕梁的青烟蕴育着隔世的韵语一样,在我耳际边绕转不息,久而不散。姑娘逐渐远去,不留痕影,我却从那缕青烟般的微音中体悟到,她生活在无尽的寂寞中。

啊啊,是座寂寞的墓园啊。

譬如说,yīn影被古老的书折叠,成了其中某一页的压花。

那明明是,无法抵达的寂寞;彷如凝视不可思议的打瞌睡······

我则是不曾忘记过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四年前,在寒冬雪夜里,我蛰伏在雾之舟上,得了寂寞的病。自那之后,寂寞时不时侵袭我的内心。我与寂寞,对彼此而言,再熟悉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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