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宇翻身下床,只觉眼冒金星、浑身无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是大病初愈,又加之饥肠辘辘,身子便虚了。
张同宇双手扶着床沿稳了稳心神,待晕眩的感觉稍轻,便如同腾云驾雾般虚飘飘的走到了外间房屋,一屁股坐到了小木桌旁的凳子上。
“来喽、来喽,菜来喽。”
芸芸妈妈满面笑容的端了一碗白菜炖豆腐放在张同宇的面前,芸芸跟在妈妈的身后,把手里的筷子轻轻的放在桌上,羞答答的看了张同宇一眼,张同宇却浑没在意,只是直直的盯着那碗白菜豆腐,喉咙里口水吞咽之声“啧咂”可闻。
“先别急,还有、还有!”
芸芸妈妈笑着摸了摸张同宇的脑袋,便又转身出去了,芸芸害羞,不好意思单独和张同宇待在一起,便也紧紧的牵了妈妈的后衣襟亦步亦趋的跟了出去。
热气扑鼻而至、香味袅袅不绝,张同宇从未想到过白菜豆腐居然也能香的如此不讲道理!但觉“此香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便是小岚老师身上的香气只怕也是——也是——
心痒难耐、馋涎yù滴之下忍不住食指大动,伸手抄了筷子夹住一块诱人无比、软塌塌、香喷喷、泛着油星的白豆腐送到嘴边。
张口yù吃之际,忽然间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主人未到而客人却先吃了个稀里哗啦,好像、好像于礼不符啊!尤其主人还是如此娇艳无双的两个大小美人儿,再没得因为一块豆腐而毁了自己玉树临风、英明神武的高大形象,若如此,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了。
张同宇的爸爸在还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张同宇的爷爷就病死了。为生活所迫,尽管张同宇的爸爸学习成绩很好,却还是连上初中的机会都失去了。
当时村里有一位姓王的老学究,在镇中学当老师。老学究有六个儿子,最小的叫王学保,小名王六,和张同宇的爸爸年龄相仿,两人是在一起玩儿大的。
当时的学校里所设课程已经是白话文的教材,老学究一肚子的文言文无用武之地,便尽数寄托在了儿子王六的身上。
张同宇的爸爸去找王六玩时,便经常碰到老学究摇头晃脑的带着王六念:“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之类种种。
每当这时,老学究便会热情的招呼了张同宇的爸爸跟着一起念一起学,老学究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古文化多一个人传承吧。
张同宇的爸爸记xìng好,学的也快,一来二去脑子里便装进了许多唐诗宋词、老子孟子之类种种,虽然其中的意思并非全懂,记的却是唸熟无比。
从张同宇很小的时候起,爸爸闲来无事便逗弄着教他背诵古诗词,没想到张同宇极其聪明,无论多难的句式,不过三五遍,便能尽数记牢,并永不再忘。
因为聪明,又加之长的眉清目秀的,张同宇便得到了更多的宠爱。这也造成了他有时候自高自大、跋扈任xìng、偏执狂妄的xìng格。
张同宇一向觉得只要是貌美的女子必然都是喜欢自己的,在喜欢自己的女子面前丢丑露乖那是宁死也不能接受的。
张同宇使劲咽下了那一口即将流下来的哈喇子,恋恋不舍的又将那块堪比山珍海味的豆腐放回到了碗里。
没用等多久,芸芸妈妈便又将一盘葱花炒鸡蛋端上桌来,饭是小米稀粥和馒头。
芸芸妈妈给张同宇盛了一碗稀粥,却不让他吃馒头,说要先喝点稀饭顺顺肠子。
张同宇饿的头昏眼花,哆哩哆嗦的端起碗来,恨不能一下就倒进肚子里去,但想到大小美人在侧,饿死事小,面子事大!便悄悄的稳定了一下心神,故作从容的张嘴喝了一小口,不热不凉温度正好。
那口稀饭一入口中,但觉香美无比,实是平生从未领受过之口福。稀饭顺喉自肠而下,所过之处,无不暖融舒适、受用无比,忍不住又喝一大口,身子便似乎暖和了起来。
肚子却好像叫的更响了,张同宇初时还故作斯文,无奈饥饿难挡,馋虫勾引,到后来脑子里全忘了大小美人,就只剩了这碗稀粥,嘴不离碗的喝了个畅快淋漓,芸芸妈妈坐在一侧,边用手轻拍着张同宇的背,边一个劲的嘱咐“慢点、慢点”。
一碗饭下肚,虽然意犹未尽,却也是jīng神大振,一扫萎靡之态。
芸芸妈妈又夹了些菜给他,看差不多了,便不再让他吃,只说肚子饿的极了,如果一次吃太饱肠胃便承受不起,肚子会疼。
虽未尽兴,张同宇却也不敢再吃。
芸芸边吃饭边偷眼瞄着张同宇,神态羞怯却又欢喜无限。张同宇只作不知。
吃过饭,芸芸妈妈催促着芸芸去上学,芸芸虽然依依不舍,却也无奈,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收拾妥当,芸芸妈妈在小木桌旁坐下,拉了张同宇的手,无限慈爱温柔的看了张同宇,轻声问道:“孩子,你怎么会到了这里的?你的家又在哪里?告诉婶儿好不好啊?”
张同宇心如鹿撞,待要说实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难不成告诉芸芸妈妈是因为看到自己的老师跟别人谈了恋爱才跑了出来?
脑中又浮现出小岚老师和三帅子说说笑笑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我差点都要死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来找我,可见我在他们的心里连一点位置都没有!我又何必再提他们?
对我好的只有芸芸妈妈和芸芸,一个要我当儿子,一个要我当哥哥,我索xìng就留了下来,永不回去罢了。可是…可是…我自己的爸爸妈妈又该怎么办?我不回去他们该不知有多伤心了?
张同宇的心里又是温暖感动又是委屈难过,思来想去纠结不己,忍不住又“哇哇”大哭起来。
芸芸妈妈初时见张同宇的神sèyīn晴不定,继而便大哭不止,便想道,这孩子的身世一定悲苦至极,有很多不便为外人道的伤心事,因此才如此伤心。我暂且不问便是,从今而后全当他是自己的亲儿子便了。
心思已定,心中疼爱怜悯不已,抱了他的身子,嘴里只说:“好孩子,你不想说便不说,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踏踏实实的住下来好了,”鼻子一酸,也流下泪来。
鼻端是芸芸妈妈好闻的体香,耳畔是芸芸妈妈温柔慈爱的话语,脑子里却是爸爸妈妈伤心的样子,张同宇心中烦乱,踌躇难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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