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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2)

(人王当年留下的手尾,竟是如此可怕的存在哪…)

依照精密计算而得的战法,孙无法已自信能将今日的最终战果掌握,毫不留情的挥动着每一棍每一拳,他相信,很快,面前这死敌的热血便会崩溅在自己的脸上身上,而在此前,现下正在发生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过程,都只是那已落猫爪的老鼠的最后挣扎,都只能够为他增添更多的乐趣。

"无法,你真得是很强。"

慢慢的说着话,帝少景的动作也变得无比的缓慢,缓缓将手提起,缓缓将战棍推开,缓缓的走向前来。

看着这缓缓的动作,孙无法却没法作到任何事情,只能死死的咬着牙,设法与正遍走全身,令他恨不得立刻扑倒在地,大吼大叫的巨大痛苦相抗衡。

方才,在帝少景与那战棍接触的一刹那,如有麻痹之力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使他没法动弹,随后,便是这可怕到令人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

与这种痛苦相比,用钝刀蘸着盐水在新鲜的伤口上磨擦那种感觉,简直就象是情人温柔的按摩一样可亲。

汗如雨下,转眼间已将孙无法的眼睛模糊,透过那已朦胧的视线,他看到那死敌正在缓缓走近。

"所以,你也令我愤怒。"

"你逼我掀开了底牌,掀开了这四百年间从来没有掀开过的底牌。"

"这,我本来准备用来镇压局面,本来以为只会用在月明身上的底牌。"

终于爆发,在帝少景将要走至身前时,孙无法发声狂吼,身形长起!

(惊雷变,疾电变,冰霜变,五岳变,统统给我出来!)

风流动,整个峰顶,也都随着这骤然凝聚的巨大能量而开始颤抖,但,凛然无惧的帝少景,却连一点点要规避的意思也没有。

负着手,带一点轻蔑的笑,他冷冷看着孙无法,似在看一只蝼蚁,进行他最后的挣扎。

再发一声怒吼,孙无法终将其力量推动,只见冰刀霜剑,雷炮电鞭,森严山狱,纷纷而下,却不是向着帝少景,而是尽数轰击在他自己身上!

微笑着,帝少景淡淡述说,竟不趁机出手,似是已有信心将今日的胜利完全掌握。

喘息着,自一片混乱当中,丢出了孙无法的问话,那声音犹带一丝疲倦,更带着两分颤抖,似仍未能自刚才的冲击中回复。

"答案是,对。"

"尽成御天乘龙法前六式之后,再结合某些'机遇',便有可能领悟到御天乘龙法那不落文字的第七变化:用九,见群龙,无首,大吉。"

"可也不对,因为,这并非御天乘龙法的'力量',而是我的'力量'。"

"拜你之赐,得到的'力量'。"

"那就是说,传说是正确的。"

"对。"

笑容渐变,由微笑慢慢化为狞笑,似是想起来曾经的记忆,帝少景的眼神,越来越凶狠起来。

"依前人所传,所谓'第七式',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将前六式揉和而成的一种'进化'。"

"御天乘龙法出自于'易',其本质,是对'天力'的借用。而同时,因着'天人合一'那东西,每练成一式后,在能够更多和更精确的借用'天力'时,修练者也会得以更加清晰的掌握到'自身之力'。"

"而在六式尽悟之后,修练者便将得到机会,将自己的潜能在某个方向推进,推进到没法想象的地方,掌握到没法想象的力量。"

"记载中,我赵家先祖曾有人自第七式内掌握到了'读心'之力,在没有修习咒法的情况下便可以察人心思,万无一失。"

"也有人得到的是'预测',靠着那样的力量,在战斗中,他便可以将周围的一切变化掌握,使比他强上三成的对手也只能斗成不分胜负。"

"而我的力量,是'痛苦'。"

"由'你',以及'她',合起手来,送给我的'痛苦'。"

"因那'痛苦',我万念俱灰,五内皆焚,可,也是因为那样,使我得到了'痛苦'的力量,这能够将'痛'的感觉放大千倍万倍,施加人身的力量。"

喘着粗气,孙无法的身子又开始弯曲下去,以重创自身为代价换取的片刻舒缓已然结束,那种令人没法忍受的痛苦,已又自身体的各个角落窜出,肆意攻割着那些最脆弱的地方。

两名当世最强者的死斗,那结果,便能令到风云也都变色,天地也都动容,虽然没法在千万里外掌握到每一个细节,可是,每一个有能力感应到这一战的强者,全都放下了一切手头的事情,聚精会神的,想要尽量多的捕捉到一些东西。

同时,他也感觉到,在他的前方,有成集团的强者之气,正在向着同一个目的地急速进发。

(混蛋,好象已经快不可收拾了…)

此刻的玄武,在苦苦撑持之下,已渐渐不支,除之前所受的一刀一剑之外,又添上了数道血淋淋的口子,更已没法再凭身法来分散两人的攻击,只如一支铁钉般死死插在通向峰顶的道路上,拼力阻住不让,任谁也看到出他乃是强弩之末,却偏偏就是不崩不碎,反使那深沉狡诈的两名对手渐渐暴躁起来。

再忍耐不住,一剑斩击之后,刘宗亮终于开口喝问。

"我不会逃,也不会担心和回头。"

"这里,才是我的责任所在。"

"无论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要我能够守在这里,将你们挡住,那未,那昏君就一定会死,大圣一定能胜。"

吃力的躬着身子,蜷坐在地上,将无赦斜斜的扛在肩上,那什么霸气,斗志,战意之类的东西,似已从孙无法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疲倦的眼神看着正站在身前五六步远地方的对手,孙无法慢慢道:"利用据说是得之于'神赐'的力量,你将'痛苦'那东西送出给别人。虽然力量层面上并不足以伤人,可是,那样的感觉,却能够令任何人的注意力没法集中,没法将自己的最强状态发挥。"

"在这种情况下,胜利那东西,当然也就是垂手可得。"

"竟然会有这么荒诞的事情,开京赵家,你们不愧为'神所戚顾'的一族。"

微微战粟着,孙无法他长长吐息,支着战棍,勉力站起。

只片刻工夫,他的脸色竟已有些灰白,如大病初愈般的憔悴。

"可是,少景,有一件事,我却感到好奇。"

"不,是好笑。"

目露凶光,帝少景大步而进,以提炉横击,孙无法虽然以无赦挡住要害,却似是压不住那锏上巨力,被震得倒飞而出,急将金棍抖动,蓦地里变长丈余,向下插入土中,直将地面带得如波浪般颤抖不停,划出六丈来长条深沟来,方才止住去势。

他却仍然在笑。

"那事情,当然好笑。"

"权倾天下,亦傲视天下的当今帝者,竟然对一名一无所有的草野游侠如此忌惮,纵然恨极畏极,却连仰仗部下围殴的勇气也没有,只敢自己揣摸些什么东西,骗自己说这便可以办到。"

被孙无法以冷语相讥,帝少景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冷面寒眼,飞身追至。

"虽然明知你的这什么'痛苦'并不能造成实际伤害,可是,当我的力量中有三成以上要用来镇压它的时候,的确已没法胜你。"

('一个人',这算什么意思…)

(这是…)

心念急动,帝少景却想不出会是谁,达至第九级力量的高手,堪称凤毛鳞角,每一个都有着强烈的原则与自尊,更都在力量运用上有着鲜明的特点,且不说是张元和释浮图等人没可能与孙无法携手对付自己,而便是他们当真因某些原因与孙无法秘密合作,也没可能迫发出这样的感觉。

(也绝对不是玄武,现在的他,没这种力量…)

同时,在惊愕当中,帝少景更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令他困惑,却又在颤抖当中渴望亲近,更因之而怒发如狂的东西。

怒吼着,帝少景的斗气骤然高涨,将周围的土砾激得纷飞乱起,身侧一片模糊。

只是,他却仍然不敢回身。

带着讽刺的笑容,孙无法斜抱战棍,垂着头,坐在地上。

声音竟也开始不稳,帝少景的手颤抖着,努力想要将手中的霸锏握紧一点。

只手握棍,以棍尾重重击入土中的同时,孙无法长身而起,目光如炬,盯着帝少景。

目眦欲裂,帝少景愤极而嘶,在身侧震出巨大的弧光,将两头暗豹一击化粉,更提锏而前,急取孙无法!

…在他的身后,一片混乱当中,轻盈的身影闪过,紧紧追击着帝少景的身形。

那缥缈若不真实的一掠,似是一个古老的幻梦,一个虚无的传说。却在体外幻化出巨大的怒象形状,以一种开山裂海的气概,衔尾而进。

泥土崩溅若泉,帝少景疯狂挥锏,在身侧荡出灿烂的金圈,终将来自前后的夹击一起挥去,可是,在这样的动作之后,他也没法站稳身子,剧烈的颤抖当中,他屈下身子,将提炉插进土里,双手都压在锏柄上,把已在自口边溢出血痕的身子支住。

('气'的变化越来越激烈了,这两个家伙,大概已经把什么本钱都翻出来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啊!)

为了避免多余的干扰,那心急如焚的箭客已将前进的高度提至数丈以上,面对着一览无余的碧空,他的心情,却比风狂雨骤的黑暗更为压郁。而当感应到在自己的侧前方,若干名沉默不语的强者正在全速的向着同一目的进发时,就更加的焦躁不安。

(至少,一定要比他们到的更早才行!)

那,他曾经熟悉至极,却又睽违多年,更以为永也不会再有机会见着的形象,竟然又浅笑嫣然,裙袂飘摇的站在了自己面前,眼角笑纹,举手投足,与当年更无二致。

如不是站在那人身边的孙无法面上并无半点温柔笑意,更与自己一样,落满了风刀霜剑的雕刻痕迹,帝少景几便要疑自己已经堕身进了一个恶梦,一个令他没法选择,去再度面对那早已经埋没于心中的绝望与哀伤的恶梦。

自以为早已经熄灭的火焰,却突然发现到,寂灭原来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强的迸发,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怔登间,帝少景竟错觉自己实是身在帝京,正置身于那绝无第二人有资格可以进入的密宫当中,在那里,有他亲手复现的一嗔一笑,有由最高明的画师依描述绘下的春游秋冶。

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生命的活力。

嘴边挂着带苦涩之色的怪异微笑,孙无法举目上望,喃喃道:"少景,你便太看得起我。"

…云台山上。

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烟霞时常照耀,祥瑞每见蒸熏。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负手而立,用沉默表示出他的不满之后,天机紫薇总是会悄然离开,从未开口劝诫过孙无法什么,绝对不会为这些事情而烦恼的他,虽不赞同,但只要孙无法不致因此而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便不会去故意拂逆他的情绪。

而,在将那能够醉死一头大象的烈酒喝干之后,孙无法更会跃身空中,以虚空为敌,以碧落为界,尽情搏击,将他的混天七十二变和着醉狂,肆意挥洒长空,将风也都击断,将云也都撕裂,令星与月也都要在颤抖中将乌云扯过,使自己与那疯乱而悲伤的眼神间有所隔绝。

直到,有一天。

虚空中,风纠合住云,盘旋不定,将周围的水滴尽数吸附,振抖出迷离的雾雨,当孙无法将风流迷雾天河诸变同施时,这便是个不足为奇的现象,可是,被发自于心的敏锐惊动,天机紫薇突然开始颤抖,将他的视线投向那通常并不会认真观看的地方。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从来也只以微笑对人,视任何情感都为多余及绊累的智者,在那个瞬间,竟不自由主,任那他虽每有吟哦,却不以为然的诗句,带着若穿透的震动,在心底流过。

(若是这样的女人,的确,可以令人年年肠断,夜夜还乡呢…)

随后,在惊愕当中,他更看到,那形象竟如有生命般跃起,若翩翩仙子,引云弦,按风节,与孙无法共舞于天地之间,随后,更迫发出暗豹饿虎,霸熊金狮等强绝气劲,与孙无法的七十二变形成连动,向着并不存在面前的某个存在,展开着无可制御的攻击。

"恭喜大圣,终于将混天神变推进至第七十三变了。"

"对。"

"因我的'思念'而生,故仍能保有当年她离去时那年轻容颜的力量分身,我相信,这必是她所想望。"

"以自己的思念将她完全重塑于想象当中,更给她以因体质所限而没法拥有的力量,使她可以将她比任何人都理解更深的兽神诀完美推动。"

"这种事情也能做到,无法,你真得是个疯子。"

苦笑着喃喃说话,帝少景将霸锏提起,右手握,左手抚,斜于身前。

而,濒临绝境的帝者,却犹不肯放弃,除了他永不言败的强悍天性之外,自信已将对手的弱点窥中,也是予他信心的重要支柱。

(这样的事情,我才不信能够没有任何代价的完成,静止时或者可以唬人,可一旦将分身发动,将那可辟天地的力量同时运用,你能支撑多久,无法?)

(是三十个弹指,还是五十个弹指?)

(月明,可马上就要到了!)

(不行,再这样的话,便来不及了…)

那火光,更被已占据了压倒性优势的孙无法及完全处于被动的帝少景所注意,一者因而更加投力,一者因而骤现希望,使双方的拼斗更加灿烂。

与他的默想同步,上纹五色彩华的六尺长弓也浮现身侧,与上次不同的是,此次还多出现了十支由朱红掺上乌黑染成的长箭,锋矢相对,聚成一个如轮轴般的圆形,在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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