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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悲惨的少年时期(1 / 1)

世事懵懂而又隐约明白的童年过去了。童年先期里,刘病已被囚禁在郡邸狱中,在廷尉监丙吉的监护下,在胡组、郭政卿母子们的乳养和爱护下,享受了畸形的不是天伦之乐的天伦之乐。童年后期里,他被监护在似海幽深的冷宫掖庭里,孤零零形单影只,饱受歧视、孤独、恐怖的煎熬。他没有自由,没有玩伴,陪伴他的只有四围可怕的异样眼光,诡谲狰狞的恐怖长夜。

他欲哭无泪,逃无可逃,日夜提心吊胆失魂落魄,他神经质的孱弱身子,深陷在无形的阴魂厉鬼、群魔乱舞的重重黑夜之中,恍惚中,随时都会被张牙舞爪而来的阴魂厉鬼,撕成碎片,让他万劫不复!

长期以来,冷宫掖庭里无处不在的阴戾恐怖,浸泡侵蚀着他稚嫩的心灵,诡谲狰狞如影随行的莫测黑暗,扭曲吞噬着他绝望无助而又神经质的身体,他唯有重重包裹,重重封锁自己累累疮痍的心身,苦苦抗争,苦苦抵御,苦苦煎熬,苦苦忍耐着,才得以苟活至今。

白天,他睁着一双迷茫呆滞的眼睛,仰望天空中那变幻莫测的悠悠白云,直到日出日落······

黑夜,他重重包裹封锁着、哆哆嗦嗦抖如寒冬残叶一样的孱弱身子,极度恐怖的进入讻讻嚣嚣一片恶梦世界,与无数厉鬼幽魂拼命厮打到天明······

他深锁冷宫形单影只,头发枯黄脸色煞白,一双眼睛里时常闪烁着惊恐茫然的幽怨神光,俨然就是了降临世上的“邪崇灾星”。整个永巷掖庭没有人敢接近他,整个皇宫没有人敢接近他,整个长安城更是没有人敢接近他。

人们除了心怀恐惧他是个带来“巫蛊祸乱”,滋生不测灾难的“邪崇灾星”以外,更忌惮他的先帝长房长曾孙的身份,而当今少主却是一位庶出的小皇帝,且与他年岁相差不多。因此,就连丙吉、张贺、许广汉他们,也一时间唯恐遭到朝廷的猜忌,而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关心他,爱护他了。

服侍他的阿宝,是个又憨蠢又胆小的老宫女,她听说这宫院里常常有戚夫人的鬼魂出没,又见他日夜痴痴愣愣,一张呆滞的面孔神神秘秘“充满邪恶”,还以为戚夫人的鬼魂真的已经附上了他的身体,吓得每次都把饭食远远的放在一旁,就赶快逃之夭夭了。

冷宫掖庭里居住的都是一些倒霉蛋,这些倒霉蛋昔日也曾风光过,尊贵过,而且眼下正渴望着明日再有机会重拾风光,重拾尊贵。可是,如今掖庭里住进了他这个“邪崇灾星”,时时刻刻的缠着她们,克害着她们,她们那里还再有什么出头之日了?

于是乎,她们团结起来集体向他发难了,虽然不敢靠近他施之以拳脚利刃,毁灭他的肉体,但是她们可以在自家的宫门插上桃枝艾草,驱赶他的邪崇,降服他的灾灵,还可以暗中做法诅咒他:“天灵灵地灵灵,太一急急如律令,快快收了小灾星,让他从那里来回那里去,千万别再害人了!天灵灵,地灵灵,太一急急如律令······”

然而,他看似病怏怏要死不活,却拥有如此坚韧顽强的生命力,竟然在众人的酷虐诅咒下活过了童年,又活到了十四岁少年,看情形还大有可能要继续存活下去,祸害她们,祸害皇宫,祸乱天下了!

如今,他又在丙吉和张贺的多方努力下,用私钱支助他去了皇家学馆读书,还进了建章宫去习武。满皇宫里的贵人与全长安城的人们都希望他死掉,快快的被地府收走,唯有丙吉与张贺还在鼓励着他:“你要忍耐,一定要忍耐下去啊!”

眼下,他既然在忍耐中活过了童年,就一定可以在忍耐中活过少年,活到壮年,甚至老年。别人不需要忍耐,可以把他当作“邪崇灾星”去诅咒,可以把他当作过街老鼠一样酷虐喊打,但是他要忍耐,他一定要忍耐,他不忍耐就没有了活路,他不忍耐就注定了死路一条。他要忍耐,一定要咬紧牙关,把苦涩的泪水吞进肚子里,坚韧不拔艰苦卓绝的忍耐下去!

为了自保,为了生存,他要忍耐,一定要忍耐,特别是对权主社稷的大司马大将军霍家的人要忍耐,不然他们一定不会让他活过少年时期的。

东海大儒澓中滃,是位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长者,他这次迫不得奉旨来京,为宗室子弟与公侯将相世家子弟授业解惑,教授《诗》《孝经》《论语》三门功课,学馆就开设在建章宫雁鸣湖上的轩馆里。

冷兵器时代重武轻文,学馆弟子们除了每日上学馆读书两个时辰外,其余时间都在教军场受训习武。负责教授五兵的教官是右曹中郎将(秩二千石将军)范明友,助教是羽林仆射(秩一千石将校)常惠。范明友是大将军霍光的二女婿;常惠是跟随苏武出使匈奴,被囚一十九年新近回来的忠节功臣。

昭帝登基,大将军霍光权主社稷威尊天下,霍氏一门子侄女婿显贵朝廷,掌握着南、北两军大权与六部枢密机要,盘根朝野贵重天下。大女婿上官安官拜五官中郎将;二女婿范明友官拜右曹中郎将;三女婿赵胜官拜未央宫卫尉;四女婿邓广汉官拜北军右曹执金吾统帅;五女婿任宫官拜长信少府(掌管皇家财产的大总管);长子霍禹今年才十五岁,就被封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次子霍云今年十四岁,因为过继给了已故冠军侯霍去病(大将军霍光的兄长)延续香火,顺理成章的承袭了“冠军侯”的显爵;三子霍山是庶出,比霍云小二个月,也被赏了一个散骑侍中的职位。不过他们眼下年龄尚幼,虽在显爵高位却谋不了其政,只是享受着平常人为朝廷出生入死一辈子,也很难获取的崇高光环罢了。

这时,训练场上乱哄哄一片毛头孩子,散打的、对练的、舞刀的、弄剑的,俨然成了孙大圣的花果山。

羽林仆射常惠游走在这热火朝天的打斗中,不时的停下来点拨指教着他们。这些贵族子弟不管将来成不成大器,注定了都是大汉王朝未来的公侯将相、六部九卿,不比隔壁教军场上正在苦练杀敌本领的羽林孤儿,那些羽林孤儿都是战死在边关的烈士遗孤,也是南军麾下这一支精锐羽林队伍的兵员来源。常惠身为教官,可以严格训练羽林孤儿,但对这些贵族子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时,大将军霍光的长公子霍禹、次子霍云、三子霍山,见教官常惠被二姐夫范明友叫走了,他们便招手喊来杨恽(丞相杨敞的公子)、桑榆(御史大夫桑弘羊的公子)、苏元苏安(典属国苏武的长子和次子)等一群公侯将相子弟,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打开让他们看,大家见是辟邪用的糯米和黑驴蹄,就都一齐笑了,向正在不远处的木架前练习格斗的刘病已望去。

“看见那个‘灾星’了吗?你们谁敢把这黑驴蹄挂在他脖子上,再让他吃了这糯米?”霍禹笑嘻嘻问。

大家一时间面面相觑,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却没一个人敢自告奋勇前去,他们都怕沾染了刘病已身上的“鬼霉晦气”。

“少将军都发话了,你们谁去痛快点?”杨恽狐假虎威的喊叫。杨恽虽然是丞相的公子,也得在霍禹面前像哈巴狗一样,谁让他做丞相的老爹在大将军眼里什么也不是了?不过,杨恽从小聪明机灵,又深受他外祖父司马迁的熏陶,虽然习武体质不行,却是学馆中的高材生,不像霍禹他们这些武将世家子弟,在训练场上生龙活虎,一进学馆就成了病猫。可惜大将军劝主社稷重武轻文,他杨家父子再有文才,还得屈居霍家父子之下,甚至大将军一不高兴,就能要了他老爹杨丞相的身家性命。

去前,杨恽的姐夫长信少府丞张侃,因为亏空了御府钱粮被下了天牢问成死罪,丞相杨敞为了搭救女婿张侃,背着大将军私下召集中二千石以上群臣议事,联名上表皇上求情,结果不但没救下女婿,反被大将军当殿痛斥了一通,险些连他这位丞相大人也推出去问斩了。

这时,杨恽明知霍禹还在忌恨昨天文学馆的事,想拿他们当枪使,去触刘病已那个霉头,可他还得一方面讨好霍禹,一方面避免去招惹刘病已那个“邪崇灾星”,私心里最好能鼓动霍禹亲自去做这件事,给他霍家也招来一场“巫蛊祸乱”全家死光光了才好。

原来,昨日澓师傅为了开导刘病已走出阴暗的心境,提问了《论语》中“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的句子,让刘病已做答。当时,刘病已站起身刚要开口作答,霍禹就抢先起哄说:“君子笑口常开,小人愁眉苦脸。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个瘟鸡?”招得满堂哄笑起来。

澓师傅见刘病已脸红耳赤敢怒不敢言,便让霍禹作答。不想,霍禹站起身心中似乎明白,却一时间吞吞吐吐用文言表达不出来了,就执拗的说:“就是君子乐哈哈,小人苦巴巴呀!”招得满堂又哄笑了。澓师傅也失笑了,连霍禹自己也挠着头皮“嘿嘿”的笑了。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不料,刘病已神差鬼使的又鼓起了勇气,回答说:“君子坦荡荡,是说君子胸怀开阔,不藏阴私;小人常戚戚,是指小人常怀忧虑,患得患失不知满足。”一席话,说得满堂安静了下来。

“好好,皇曾孙见解甚好!”澓师傅含笑褒奖说,“希望你日后不但能够勤苦用功,且还能活学活用,成为一位胸怀坦荡的君子才好!”随又鼓励他能够与同窗学子打成一片,也要求学子们都能够积极的与刘病已成为好同窗,好朋友。这一来,可就严重的损害了霍禹的颜面,难怪霍禹今日要向刘病已发难了。

这时,杨恽狐假虎威的向大家喊问一会,见大家都嘻嘻哈哈的笑着,谁也不愿意出头,他唯恐这差事落到他头上,就先发制人的向苏元苏安喊说:“你兄弟两个去,我就不信他刘病已真的这样邪乎了?”说着,拿过霍禹手里的糯米与黑驴蹄,塞进苏元苏安手中。

苏元和苏安不敢得罪杨恽,更想讨好霍禹,见脱身不出了,苏元只好笑说:“行行,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一个瘟鸡不成!”苏安却讪红脸笑说:“要不,我兄弟负责给他脖子上挂黑驴蹄,你们谁去给他喂糯米?”

“瞧瞧你们这点出息?我去!”霍山就不耐烦了,一把夺过黑驴蹄说,“我先给他把这个挂上,你俩个再给他喂糯米!”说着,拎着黑驴蹄向刘病已走去。霍山是个愣头青,一没脑子二没好武艺,还张狂的什么事都想冲锋陷阵夺头功,反正出了事有他六哥霍禹、七哥霍云与一群手握朝野大权的姐夫们罩着他。

霍禹和霍云见七弟自告奋勇的去了,忙领着大家笑哈哈一同前去助阵。

这时,刘病已正扭动着羸弱消瘦的身子,挥舞着两条干柴棒一样的手臂,抵命的格斗着木偶人。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却一时一刻都不肯休息,他不但要刻苦习文还要拼命练武,他一定要强大起来出人头地,尽管他是寄养在冷宫掖庭的罪太子之后,但是他同时也是流着先皇祖爷爷汉武大帝热血的皇曾孙,他绝不能认命让人宰割,他要抗争宿命感天动地,他也坚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感动天地,感动列祖列宗,感动皇帝和朝廷,感动天下所有的人,容他这个襁褓蒙难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存活到现在的皇曾孙出人头地!

连日来,他已经渐渐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重重封锁在黑暗角落里哀哀饮泣了,他在澓师傅循序渐进的开导与当众鼓励下,已经能够小心翼翼的打开心身的重重封锁,探头探脑出来透透气,见见光明了。

虽然大家还是贱视他,唾弃他,远避他,孤立他,但是他也明显的觉察到,他们之中已经有人看待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凌厉刻薄了,就像掖庭令大人的嗣子张彭祖,后将军赵允国的二公子赵钦,特别是教官常惠的公子常回,常回刚才经过他身边时,竟然冲他善意的笑了一下。虽然这只是一霎那间的笑容,可这对于他刘病已是多么温暖,多么的珍贵,多么的值得庆幸的一件大喜事啊!他一时间心身温暖起来,感觉头上一向灰暗低沉的天空,也是一片海阔天空的亮丽起来了。然而,正在这时,

“停下来,停下来!”霍山上前一把拦住他喊叫,“你这个瘟鸡灾星,这样卖命顶个屁用,还不赶快把这个戴上,别让你的晦气传染到我们身上!”喊叫着,抬起手就给他脖子上挂黑驴蹄。

刘病已猛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睁大一双愤怒的眼睛,气咻咻的盯视着他。

“哎哟!你小子还敢反抗呀?”霍山一时间又气又笑的问。

“给他挂上!”杨恽在一旁叫嚣着,却不敢上前。

“再敢向我瞪眼,我挖出你一双眼珠子!”霍山羞怒的喊叫,上前举起黑驴蹄又给刘病已脖子上挂。

刘病已又一把推开他,张大嘴巴呼呼喘息着,园睁一双充血的眼仁瞪视他。

“反了他了,让我来!”霍云怒喊一声,上前一把夺过霍山手中黑驴蹄,扑上去挂在了刘病已脖子上。霍云生性刚烈,最爱与人争胜斗狠,他不但力气比一般同龄少年大出许多,而且聪慧颖悟武艺最好,难怪他会承袭了大伯父霍去病的冠军侯显爵,入嗣了霍去病的宗祠族谱。

刘病已见霍云扑上来给他挂上了黑驴蹄,他不禁“嗷——”的一声暴叫,虽不敢抓打霍云,却抓住黑驴蹄子,拼命揪扯下来甩在地上!

“都给我上!”霍禹大喊一声,率先上前一把抱住了刘病已,霍云、霍山、桑榆、苏安、苏元他们一拥而上,挥舞一片手臂将刘病已按倒地上,霍云又强行把黑驴蹄挂在刘病已脖子上;霍山揪住刘病已头发;苏元和苏安就给刘病已嘴巴里塞糯米;杨恽却趁着一片混乱悄悄的溜走了。

刘病已“嗷——嗷——”的凄厉嚎叫着,拼命的厮打反抗着,立刻招来了一阵暴风雨般的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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