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华有些无奈:“我朝与乌苏历来交好,竟会突发战事,听闻此事,不仅众人,我也觉得心中疑惑,遂想到去茶楼打听一番消息,结果证实真是如此。”
我道:“乌苏为西蒙外国,要来犯也并非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历来国界相交,有几国几朝能做到永世修好?眼下皇上已调令慷州荣虎荣诚二将,率青旗军六万前去援助,只怕一场战事,是再所难免了。”
玄华将剑搁在一旁,也向后靠在壁上,“二国交战,图得是君王快意,苦的却是穷苦百姓。这几日北方流民本就甚多,现边界又起战事,不知多少百姓又要流离失所了。”
我一笑:“可惜我们玄华不是当今天子,不然定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君王。”看到他身边宝剑,颇觉诧异,“怎么如今出门连宝剑也带上了?”
玄华脸上担忧尽现:“上次的事总不能大意,现今疑惑重重,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带上为好。”
我心中温暖,笑而不语。懒懒倚在一边,伸手把玩玄华衣角一条缨络,听他继续述说下午在茶楼所听的另外一些趣事。
“听说乌苏国如今也发生了大变荡。”玄华道,“我虽为大齐人,不过自小跟随师傅和老爷身边,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情况,对乌苏国印象也不算太坏。听说那乌苏可汗虽为胡人,祖上乃马背上得天下,然其人却宽厚醇和,与我们大齐也相交甚好。在二十年前曾主动提出与圣上签订和平盟约,允许乌苏与大齐诸人尽可来往通商,谁料得眼下却发生这等突变之事。”
我笑着,用手缠着那缨络的垂丝,“人嘛,谁说得定,说不定他当日签盟就是为保实力,趁大齐不备之后才来今日这一战。”
玄华摇头:“依乌苏可汗的为人应该不会这么做。想当日,乌苏可汗乃正是如日中天国力群盛之时,而我们圣上方才登基不久,又逢临西之变,国力震动,那时才正是掠境夺疆之好时机。可乌苏可汗不仅当时未有此意,反主动提出修订和平盟约,眼下事隔二十年后,岂有养幼为壮再来捉虎的道理?”
看他认真的模样,我微感觉诧异,轻笑出声,“你这是怎么了,竟处处为那乌苏可汗说话。倒显得你与他有多亲似的,若是传到当今圣上耳里,只怕要治你个通敌之罪才好呢!”
玄华不语,淡淡想了半晌:“这也只是我心中如实所想,适才在茶楼听说书的说,乌苏可汗已在年前病重,只怕时不久矣,眼下发兵之事疑为大王子赤木铎所为。这事前后连串一想,便不觉处处为那乌苏可汗讲话了。”
我心中微悟,也觉些事怪异:“若真是这样,只怕那乌苏可汗本身无意东征,此时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朝江山换主,天下万事的变数,又有谁能说得定呢?”
玄华不语,看我片刻,伸手解下那浅褐色缨络,“是啊,听说大王子赤木铎生性凶戾,只怕这战事一起,没有些时日也平不了的。”见我一直在玩那缨络,顺手递过来:“如此喜欢,送给你玩吧!”
我挑在手上,在空中转了几转,仍然还给他:“我岂能不知这是碧珠姑娘为你所编?我只不过看其新鲜,把玩一下而已,要是让碧珠姑娘知道你把她用心编织的东西送了人,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玄华一听,脸上变色:“我只是见她为府中之人每人都编了一个这才戴上,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回去就解下……”
我伸手拦住他:“急什么,我又没怪你,你看我不是也戴着?”说罢,掀起自己衣襟,上面也吊着一个松花色缨络,也是碧珠那日所送。
织工精细,轻灵精巧,为攒心梅花状,不同的是上面多缀了一个小小的银色铃铛。
玄华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伸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面含无奈。
我抬头,目光扫过玄华左手背上我上次中迷香发作时咬下的牙印,此时伤势早已好透,但却剩下一排浅赤色疤痕,心中微恸,念头突起,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想你送一件东西与我。只是这东西要是你自己的才好,若是别人给的,我便不要。”
玄华听闻,顿了片刻,面露惊喜和赧讪之色。恐怕在这个时代,像我这么大刺刺地找男子要东西的女子还是第一个吧?
我直直盯着他的双眼,见他反而比我更窘,一时忍不住笑起来,指着他手上的牙印道:“看,我送的东西一生都留在你手上了,你可不能小气,得送我一个才是。”
正说话间,马车已至苏府门前停下,外面响起王成招呼我们下车的声音。
我没动,玄华亦没动。二人静静对视片刻,我轻叹一声刚要起身,却被玄华从身后拉住,还未回头,觉得脖子上一凉,一块玉佩模样的东西已经吊在我的脖子上。
“这是西凉骨玉,自记事起便戴在脖子上的。原来习武时师傅一再叮嘱不要取下来,现已不再习武,早就想送于你,但嫌其形丑陋,怕你不喜便也一直没有说起。现在你既相要,我自然送之不及。”玄华暖暖的气息吹拂在我耳边,只听得透暖入腑。
我摸着那块被黑丝线穿着的骨玉,但觉入手冰凉,透出丝丝寒意浸骨。虽不知有什么功用,但想来也是件佩件中的极品,只是其形却有些诡异,类似一个人的骷髅头。
然而这又如何,是玄华送的东西,纵是破铁顽石,想来也是喜的。
我开心的贴身戴好,对他道:“既送了我,以后便不准再收回去。我收着它一世,你也要记着我一世。”
玄华未说话,脸却逐渐绯红,夕阳渐下,淡淡金光洒来,更映得他身长玉立,目如朗星。
我犹觉心中甜蜜,与他一齐端步进院。回首望去,纵有这多陷坑污泥,然有他在身边,仍觉岁月醇美。
其实在此后多日我方才明白,当日一切都只怪我心性偏纯,任性妄为而起。
人生无常,要是能预料到将来所生之事,我想我当初会宁死也不接受这块西凉骨玉,只是,事发之后,悔叹总是为时已晚。
PS:本某昨晚写出来的,所以能在今天白天有一更新,不简单啦,哈哈。
另小点注一下,现在关于西平王的情况想必大体都已经清楚了,在前面有一章里,我也曾提到过西原这个地方,为得也是给今日这西平王的出现做铺垫,不知有朋友看出没。。。关于西甲军与皇室之间的秘密,还有待各位猜铎,以后慢慢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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