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的大好岁月,被弄进宫来当了不男不女的奴才,任是谁心里都不好受。运气好的,逢上个好主子,指不定能跟着飞黄腾达一番。运气不好的,一辈子当牛作马,死了也没人疼惜一下。
三柱儿这样结络着我,目的也不过是看了太子昨日对我的相待,盼望能结上个好官家,这样将来或许还有些出头之日。
我虽有些不快他的做法,但怎么说看来,这人心肠到底也不坏,也没有那些在主子身边当近差的人的傲气。想了想,回身与他一齐并着肩,状似亲昵地往他肩上一拍:“公公这话说的,在下不过是一介寒儒,哪敢高攀太子殿下,以后有不明之处,还望公公你多多指教呢!”
人果然是姓吹的,三柱儿的脸上也渐渐随着我的话云开日出,我觉得有必要再进一步拉拢拉拢他,伸手去袖底摸银子。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带一文银两。来到现在,我一直不习惯古人那袖子底下塞着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做盘缠,所以每次出门都是玄华准备,我从来不操心。
可今天这个机会不给些银子似乎有点过不去,摸了摸,我在腰带里侧找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也并无甚起眼的地方,纯净白玉,不过既是苏家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便顺手解了下来,递到三柱儿手里:“三公公,昨日出的匆忙,身上并无它物,这块玉佩送于公公,权当交个朋友了吧!”
三柱儿一看,眼都直了,脸上有惊喜闪过,口中却道:“这可使不得,奴才可受不起,这块玉乃公子贴身所带,奴才可不敢要!”
不等他再搪塞,我已经往他袖底一塞:“公公就拿着吧,不必客气了。以后还望公公多关照才是。”当时也并未多想,虽然记得此块玉是醒来就发现一直戴在腰带里面,但以苏府来说,随便一块玉佩,自然比比皆是。
三柱儿见此,满脸笑容,似乎屁股上的伤也忘了疼,走路轻快起来,话也渐渐多起来。
二人一路聊到宫门口,三柱儿有命在身,送我到宫门外便要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我想起昨晚太子要找的玉佩,问他,他一脸疑惑,“玉佩不是一大早就找到了吗?”
“找到了?”我摸不头脑,似乎昨晚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今早起来也忘了这事。
“最啊,奴才亲眼看到在太子殿下的腰上挂着呢!”他说,“香琼姑娘说,今儿一早太子爷自己在殿内找到的。奴才以为公子你……”
“哦,是,是,我想起来了,刚才一高兴把这事儿给忘了。”我心中疑惑重重,却不想再让他说下去,怕漏了底,只得赶紧截断他的话。三柱儿打了个千返身走了,我站宫门口,望着重重叠叠的宫阁楼宇,心里一阵茫然。究竟这里面有着什么样的阴谋故事是我不知道的呢?来路如何,去路又将如何?一时不免有些好笑,毕竟像我这样伤春悲秋的时候是太少了,也不太适合我自己的性格。
甩了甩头,转身向宫门外走去,因为皇上特赐了我入宫的令牌,宫门口的侍卫也不多加阻拦。然而一路出去的时候,我总觉得背后像有二道利芒在盯着我,让人不安。猛然回头,可除了宫阁亭楼之外便是葱葱郁郁的树木花草,根本看不见半分人影。难道是做了亏心事担心鬼叫门?我敲敲自己的脑袋,好像除了女扮男装,假冒苏青墨这一点之外,我还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吧?
来到宫门外的午场上,远远地竟然看到苏府的马车停在宫藻树下。
我心中一喜,连忙快步上前,一看赶车的正是王成,此时正抱着马鞭歪在那里打瞌睡。
我伸手敲了敲他的头,他一脸惺忪的揉了揉眼,看到是我吓得跳下马车就要请安。我止住他:“你一个人?”
王成有些结结巴巴:“小的……小的是和玄华公子一起来的,今儿四更的时候就守在这里等着公子出来了。”
“四更?”我有些惊讶,“你们知道我今天要出来?”
“小的,不……不知。是玄公子吩咐的。昨儿晚上,我和玄公子在这门外守到子时也没见公子出来,玄公子这才让小的先回去,今儿一大早他怕公子您出来了不方便回府,就又嘱咐小的赶着车和他一块儿在这儿候着……”
王成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胸中温暖轰动一片。
在宫中应付太子的时候,和香琼吵嘴的时候,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挣扎、在小心翼翼,却原来始终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的守护着我,纵然这宫墙将他和我隔开,纵然他平时对着我的言语极少,可从行动上,他从来不会对不起苏青墨,对不起他的大小姐。
我不想去思考他对苏青墨的感情是属于哪一种,眼下的情景已经让我深深迷恋,心中有一角正在软软的化开,弥漫到整个身心,让我这个外来人,已经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想到这里,鼻子也有酸楚,使劲吸了一下,我问:“玄公子呢?”
王成左右看看,摸了摸头,“刚刚还在这儿的,眼下看着像是到那边去了,小的这就去叫他回来。”
“不用了,在这儿守着吧。”我挥了挥手,深吸了一口气,往王成指的宫外护城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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