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官兵拖着我来到正中一犯人的对面,将我往地上一丢,道:“苏公子,就在这里候着吧,马上就要到时辰了!”
我暗暗吸口气,忍着膝盖被碰破的疼痛,咬着牙抬起头来,只见那当中台下所跪之人,竟然是一位老者。
这位一老者,我也说不上是哪里熟悉,反正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在冥冥之中见过许多次。
他已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虽然被绑跪着,可腰板却依然挺得笔直。看见我抬起头来望他,本来浑褐暗淡的眼珠里发出慈爱的光芒,嘴角抽动了动,似乎是发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
他这是?
我疑惑了,忽然明白了,难道这就是刚刚那江大人所说的苏文景,所谓的苏青墨的爹?
我身子往后一缩,心中想着那即将来临的血淋淋的场面,只想逃得越远越好。可身子却被后面的官兵死死钳制着,一动也不能动。
苏文景静静地望了我片刻,那目光中有不舍,也有心疼,好像还有期望。
我不知所措,只好与他傻傻对望,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示意的目光转向法场左边那一群被拦在场外,正哭得呼天抢地的妇人和孩子。
我心头一酸,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我刚刚那所谓的娘竟然也在那里面,正跪一个端庄的妇人后面哭得声嘶力竭。看来,那就是他的家眷们了。
他深深地望着,脸上涌起怜惜不舍的神色,回过头来期望的看我一眼。
那目光中,分明有着托付的意味。
我心头一酸,不知为何,在电视上早就看惯了这样生死离别的场面,可现在亲眼看到时,竟有一种忍不住的冲动,眼泪在下一刻唰唰唰地便流了下来。
我眼前一阵模糊,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身子也阵阵发软。
身后的官兵重重推我一把,有人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强行抬了起来与他逼视。
唉,我苦笑着,真衰啊。这究竟是什么朝代,让我一过来就要受这种待遇?
我强忍住眼泪,正想说一句话,耳边却分明听到一声最后的催命符:那报时的铜锣被重重地敲响了。
一个提着铜锣的报时官上前一步,犹如白无常一样的森森白牙露了出来:“午时三刻已到,准备行刑!”
“啊,——老爷!”
“爹——”
边上的人群中爆发一阵凄怆的哭喊。我亦被吓得一身冷汗,神智顿时万分紧张。
只见那台上的监斩官慢慢走了下来,声音毫无感情:“苏文景,上路时刻已到,你可还有话说?”
苏文景淡淡一笑,脸上是视死如归的神色,道:“多谢陈大人的好意。时已至此,老夫已别无他求,既然大人允许,老夫只想与爱子说上一句话即可。”
他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皆向我脸上看来。
我心头惶然,看那陈大人也在上下打量我。片刻,他一点头:“好吧,看在我们多年同朝为官的份上,就带他上来吧!”
“是!”随着一声应喝,二个官兵挟拖着我上前去,来到苏文景所跪的台下。
“这,这是……”看着眼前的白发老人,我一时无语,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我,摇头笑了,声音温和:“墨儿,不要怕,爹爹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幼弟和姨娘们。千万要记住爹爹昨日和你讲过的话!”
“昨日讲过的话?”我大惊,老天,我可是刚来,哪里知道你昨日和我讲过什么话啊?可是我已经根本没机会开口,那台上的监斩官见他话已说完,一伸手便掷下了令牌:“时刻已到,行刑!”
我只来得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身后的刽子手一把抽掉他背后的牌子,高高地鬼头刀举起来,在阳光下发出森森的寒光!
身后二个人将我拖后一步,二只手一左一右伸过来,将我的头逼迫着抬起来,高高的正视着那把砍下来的刀……
“啊——”一瞬间,我只来得及紧紧闭上眼睛,便听到咔嚓一声,一阵热乎乎的液体扑了下来,落了满脸。然后,是一颗人头伴随着那声音滚落在我脚边。
“老爷……”
身后的人群中,有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而我眼前一黑,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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