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住!”
孔如令闻声怔立,回首只见千心大娘双目盈泪,楚楚立于寒风中。那单薄的身子好似一株瘦弱梅树,难承风雪。
“你回去若有人照看我也不拦你,我且问你,脚伤至此,斟茶倒水可还利索?往后三餐可还要上街去买?”大娘说着话,落泪不止,“我沈千心不是蛮横之人,你对我无意我也不强求,只求你别总躲着我。让我照顾你几日,等你的伤好,我自会离开。”
飞雪漫天,大娘冷得瑟瑟,白皙的脸颊冻得发青,唇上没了血色,双眉也凝了冰霜。如此我见犹怜的佳人,孔如令再硬的心肠也难拒人千里。
大娘扶着孔如令回屋帮他上药,阿妤赶紧告辞。
天色尚早,平原侯府的马车未到,阿妤撑着伞在街上闲逛。正是新春里,街上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尽显京师繁华之像,加之若有若无的飞雪不失为一景。
华贵马车之间穿梭着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怀孕妇人。妇人不顾危险拦截过往马车,乞求富人施舍,银两确是讨了不少,身上也伤得不轻。阿妤心生怜悯,把身上的几十两银子和皮裘全给了她,劝她回家去好好照顾身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平常不多留意,现在才发现京城里有这么多乞丐。别人合家团圆热热闹闹过年,他们却在风雪天里沿街乞讨,可惜自己身上已没有银子帮不了他们。阿妤低着头往前走,突然有一孩童拉住了自己的衣裙。
“姐姐,姐姐,带我找娘亲好不好?”小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色蜡黄,袄子打了好几个补丁。
阿妤蹲下来帮她把松开的一颗扣子系好:“你娘亲在哪?”
“在家里,平安巷,我不认识路,姐姐带我回去好不好?”女孩说话奶声奶气,教人一听就心软了。
平安巷偏僻冷清,除了各家各户门上的大红挥春外看不出任何新春的喜庆,与主街道的繁华相比恍如两个世界。阿妤牵着女孩的小手找她的住处,巷子很长,二人越走越深。
在巷尾的一户人家门前,女孩驻足。
“到了。”女孩的语气有些低落,站在那儿没有上去敲门。
阿妤心想大概是小女孩贪玩忘了回家的路,怕被父母责骂不敢敲门,便走上去敲门。那门却是没有落锁的,一敲便开了。
屋里黑漆漆一片,大抵家里人出去找孩子了吧。阿妤牵着女孩进门,打算陪她等家人回来。
才踏进屋里那女孩却突然喊了一声:“姐姐快跑!”
月光明亮,阿妤看见地上有第三个影子,猛然回头,竟是方才那个乞讨的妇人手持木棍作势要打阿妤。阿妤闪身躲开,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妇人如今腹部平坦,方才的大腹便便竟是假的。
阿妤知道自己上了当拔腿想跑,门口却早已被十余人堵住。十几个人里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目光凶恶,好似炼狱里的罗刹。
“我与你们无仇无怨,你们抓我作甚?”阿妤有些慌了,看他们那狰狞的模样好似与她有何深仇大恨一般。
“我们是无仇无怨。”那假孕妇人将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架在阿妤颈上,“只怪老天不公,给了你们享不尽的富贵,我们却要挨饿受冻。既然你要发慈悲,那让我们借你来换点银子。”
黑夜之中,妇人的眼睛发着光,看起来尤为渗人。阿妤挪着眼珠子看着那利刀,再近一寸她可就见血封喉了。
“你们抓了我,纵使拿到银子也未必有命花。”阿妤可不想受制于人,“我父亲平原侯手握重兵,你们虎口拔牙,他岂会轻易罢休。”
这些人原本只以为阿妤是个富家千金,就算失手被擒最多也就吃几年牢饭。但得罪权贵绝不是玩笑,皮开肉绽都是轻的,一时间便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别以为搬个当官的名字出来我们就能放了你。”这群人里当数方才假孕的那妇人最有头脑,其他人也都拿她当主心骨。
“单说我放才送你的雪貂皮裘,那是宫里赏下来的贡品,寻常人家有钱也买不着。”阿妤那皮裘确是雪貂皮所制,却并不是什么贡品,她只是赌定那妇人不识货。
妇人确实看不出什么皮什么毛,只觉得那皮裘矜贵得紧,否则她也不会盯上阿妤。见那妇人信了七成,阿妤又道:“我出来许久,下人找不着我便会报官,找到这儿也不是难事,你们早些放我就少一分危险。”
一提报官那些人便更动摇了,纷纷说要放人。那妇人又道:“我们怎么知道你回去了就不会对付我们。”
“你们没有伤害我我为何要对付你们?”阿妤道,“你想想,既然方才我能慷慨解囊就不会是个阴狠的人,我保证,你们放我回去,一个时辰之内侯府会奉上不菲的谢礼。”
既不用犯险又能得银子,他们自然是肯的,妇人思量了片刻后决定相信阿妤。就在她放下菜刀准备放人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道:“不好,巡防营的官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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