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鹰涯别过眼去,收回地图,让他给仙人效命?下辈子都不可能。
紫丞微微一笑,也不做多说,只道:“既然此地事情已了,葭萌关亦势在必行,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上路吧。”对纪草和秦氏拱了拱手,“纪先生、夫人,告辞了。”
“慢走!慢走!”秦氏乐呵呵的挥着手。
纪草将几人送到了门口,远远还喊着:“有空再来啊!”
最后一个出门的璎珞,看着眼前已经离去的同伴,一双妩媚的眼浮起高深莫测的眸光。
葭萌关是吗?
魔族少主,我会让你后悔踏上那块土地……
莲步轻挪,璎珞在踌躇满志中踏了出去,身后传来秦氏的笑声:“哎呀,诸位贵客慢走、请慢走!”
见众人走得足够远了,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摇身一变,便成了魔族族人的奇形模样,面对面低低的窃笑起来。
“真是荣幸啊,我们居然可以见到少主,还有山座使和地座使,他们那让人侧目的光芒,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哦呵呵呵,没错没错,我居然一天连续两次和少主面对面的讲到话。天啊,他那迷人的笑容,深邃的眼睛,哦哦,我都要融化了!”
“还说呢,你刚刚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差一点就要露馅。你要真露馅,看你怎么对得起少主。”
“哼哼,你说我呢,上次忘词的也不知道是谁。你扮了这么久的纪草,说什么也该轮到我扮了,喝酒吃肉的事怎能让你一个人独享!”
“我的功力比你好,扮他也是应该的。”
当紫丞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到葭萌关时,初初入目的竟是宛如大漠戈壁上的景致,脚下是枯黄干涸的土地,布满条条龟裂,一毛不拔。偶有几棵老树,枯黄的残叶挂在梢上,似随时都会在风雨飘摇中零落成泥。
而最反常的则是天空中的太阳,简直像是三伏天一般的炙热,直烤的人难以招架。
楼澈抹了把额上泌出的汗,仰头望日,刺眼的光令他无法再睁开眼睛,低头抱怨道:“好热,这顶上的太阳是怎么回事?是想将我们通通晒成人蜡吗?”
苏袖诧异的望着周围,不顾脸颊滑下的泪,不能置信道:“此地怎会成了黄沙漫天的景象……三个月前我经过此地,除了生意盎然的绿草,分明还有水流通过……”
听苏袖这样一说,容仙、南宫毓讶异的盯着她。葭萌关的天候地理怎可能在短短三月之内变得如此?这到底是……
“这异常的气候乃是人为造成。”紫丞淡淡开口,发丝上似有潮湿的汗珠,倒是平添他几分风华。移眸睇向楼澈,问道:“不知楼兄可有察觉?”
楼澈翻了个白眼,挥下一把汗,“哼,这个低劣粗糙外加没水准的法术,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弹琴的,你可别小看我!”
苏袖一怔,“假仙人,这是张颌命人所布下的阵法吗?有没有办法破解?”
楼澈无奈的耸耸肩回道:“男人婆,不是阵法,是仙术!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这世上有仙人这件事吗?”
“哼!少罗嗦!”苏袖的神色忽然愤怒起来,剑眉一耸,厉声道:“我已经说过,什么仙啊魔啊,都是假的!我说这是阵法就是阵法!”
楼澈被苏袖的态度弄得火大了,握拳吼道:“你、你这个男人婆!明明事实已摆在你眼前无数次,居然到现在还不相信!”一生气,楼澈拔出了寒玉帛,大肆挥舞几下,目光剜在苏袖脸上,一字一字的说道:“好好好,看来本仙人不展露一下本事你是不会信服的!我现在就来场大雨,天降甘霖!”
说罢,念起仙咒,舞出一个漂亮飘逸的动作,接着只见空中浮出乌色。
楼澈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来,然而下一刻,却见一朵小的只能盖住他一人的乌云出现在他的头顶,可怜兮兮的滴下几滴水,便又消失了。
众人不由嘴角抽搐,这就是……天降甘霖?
大家怪异而哭笑不得的表情,气得楼澈只想揍人,琴瑚终于忍不住笑意,捧腹大笑起来:“鹰涯,你快看……怪仙人好有趣哦……”
“自不量力。”鹰涯毫不留情的讽刺。
楼澈的唇已经因愤怒而抿成一条直线,想要揍人,却找不见该打的对象。他愤愤的盯着周围,刚才哪里想到这里居然施有限制召雨之术的结界,那些臭仙士居然让他出丑,等下他不剥了他们的皮才怪!
“仙、仙人师傅……?”南宫毓不怕死的走上前来,笑道:“那个雨……”
“雨雨雨、雨什么!”楼澈打断他的话,燃着怒火的目光将南宫毓逼退三尺,“本仙人是考虑到要是法术施的太大,到时又把那些臭仙士引来可没完没了!所以后来决定自己凉快凉快就好!你有意见吗?”
呃……南宫毓敢说他有吗?“没、没有……”
“楼兄……说的是。”紫丞也从善如流的回道。
这时璎珞忽然唤道:“魔族少主,无赖仙人,本姑娘累了,想休息。而且渴了,想喝水。”
楼澈很高兴璎珞转变了话题,只不过……“美女姑娘,你不是刚刚才休息过吗?还要休息?!”可以不这么麻烦吗?
正在心里抱怨璎珞真是麻烦的可以,却忽然望见一旁的容仙印堂发黑、呼吸紊乱,小嘴泛着失血的颜色,整个人十分虚脱,站都站不稳。
楼澈吓了一跳,忙扶了容仙的细腕,“仙女姑娘,你的脸色好差。”
紫丞的眉头也不禁卷起,微扶容仙,为自己的失察而愧疚,担心道:“需要停下来歇一会吗?如果需要水的话,我可以请琴瑚协助寻找。”
容仙喘过几口气,由衷的感激身旁的两人,“我不要紧,紫丞大哥、楼大哥,你们不需替我担心。我只是不习惯这种天气罢了。”睇一眼璎珞,笑道:“璎珞姐姐,谢谢你。”
璎珞的脸瞬间红到脖颈,别过脸去,嗔道:“谢我做什么!本姑娘是自己累了,渴了,想休息才提出来的,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行为,令众人心底生出一丝笑意。
紫丞也舒展了眉梢,微微调侃道:“这么说来,是璎珞姑娘需要休息喽?”
璎珞气得一跺脚,怎样也不服软,“哼,本姑娘忽然又不想休息了。”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入关内,再与黄忠将军商量如何应变的。”这里离葭萌关也不远了,早点赶到,也早安置她们。
入了葭萌关寨口,迎面过来两个蜀国士兵。
一人喝道:“什么人?!”
一人喝道:“站住!!!”
苏袖一见这是自己军中的属下兼同袍,喜色上脸,眉眼弯弯,爽朗大笑道:“广三、元五,你们不记得我喽?”
两人一怔,被苏袖灿烂的笑容晃花了眼,接着又在人群中看到了南宫毓,顿时大喜。
“是苏都尉!”
“苏袖姐!啊,还有南宫二少!广三!我就说吧!那批军资肯定是苏袖姐运来给我们的!”
“军资……已经送到了吗?”苏袖很难相信听到的语句的真实性,军资竟来得如此之快?
璎珞眸中闪了一抹异芒,从后方偷瞥一眼紫丞的背影,不禁脱口而出:“好快的速度!这个人……”
琴瑚瞟了眼璎珞惊叹而怨怼的眼神,小脸上的笑容是愈加的古灵精怪,眼底灵光闪动,凑到紫丞身旁,小声的说着:“少主少主,风瞿爷爷好厉害!他该不会又去偷了那个宵明在雨苍山的东西吧!嘻嘻嘻嘻,秦楚好想看看他知道时候的表情哦!”捂着嘴径自笑了起来。
鹰涯眉头轻皱,道:“但如此宵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王,这么一来……”
紫丞淡淡回应了鹰涯的疑问:“此事我已有定夺,他失去的,不日我将会全数奉还。”
淡淡的语调,肯定十足的话语,还有一时间捉摸不透的深意,都令鹰涯露出惊讶的异色,没再言语。
几人窃窃私语之际,那边的士兵们也和苏袖说起了战事来。
“苏都尉,你来得正好,我们都很担心黄忠将军的安危,孟达与霍峻副将虽想去前方支援,又担心中了敌方的计策。”
“究竟是怎么回事……”苏袖眉峰隆起,心脏有些紧揪。
“苏袖姐,此事说来话长……”士兵顿了一顿,看了看风尘仆仆的一行人,道:“你们先进来吧,孟达与霍峻副将现在正在主将帐篷商量对策,不如我带你们去见他们吧。”
……
此时,主将的帐篷内隐隐透出很低的气压,两位副将正心急火燎的商讨,却又迫于形势而束手束脚,像是陷入狭小的逼仄,无法脱困,却又肩负了无数的性命和一场战争的前途。
帐篷帘子被掀开,苏袖线条明朗的脸出现在两位副将的面前,他们一愣,不知苏袖为何来此,待再看到苏袖身旁,一袭紫衣,云淡风清、举手投足之间优雅华贵不可方物的紫丞后,打心眼的似乎平静了些许。
霍峻深吸口气,道:“苏都尉,我们方才已接到孔明先生快马送至的信件,也听说了黎王计取三寨、智夺瓦口关一事。”语调逐渐严肃起来,无奈的叹道:“只是此役不同一般,相信你们也已看见这般异常的天旱天气。”
另一位副将孟达是莽夫性子,耐不住的哼道:“我本以为只要节省用水,便仍可与他们一拼!却没想到,贼党竟这厮厉害,一连大旱三十日,什么井啊、溪的,竟在短短数日便干涸殆尽!”
霍峻看了孟达一眼,露出一个对敌方咬牙切齿的表情,继续对紫丞等人道:“在他们请仙士施法的这些日子,大都只在远处挑衅叫嚣,两军交锋即退,并采取游击战略,意欲将我军士气与水源慢慢耗尽,兵不血刃的将我们逼出关外。黄忠将军即是了解张颌的用心,才会决定只身率领三千精兵前往百里处扎营,准备趁夜伏击。”
孟达叹道:“现在咱们营内的用水只够再维持八天,可说是火烧眉头!若黄忠将军也失败,那……”
听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严峻的形势说得丝毫不差,仿佛有千斤的秤砣压在苏袖的胸口,喘不过气来。瞥一眼身旁云淡风清的男子,锁眉发问:“紫丞兄弟,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紫丞早已陷入沉思之中,听得苏袖发问,应上一字,脑海中却已铺开了这一方地域的地图,无数想法在地图上演来,一一化形……
见紫丞闭目不语,霍峻诚恳道:“我们也想听听黎王的见解。此事孔明先生已说了,为了葭萌关与黄忠将军的安危,一切皆可从权,黎王若有计策,尽可一说,我们都会竭力配合。”
“……我知道了。”紫眸一启,清清淡淡的口气里是旁人无法揣度的智慧和自信。
睇一眼琴瑚,见她蹦蹦跳跳凑来,道:“既然降雨之术暂时无法施展……琴瑚,此事若要成功,恐怕必须借重你的力量。”
琴瑚受宠若惊,顿感得意,“少主少主,你尽管借,要借多少就借多少,不管你要借几次都没有问题哦!”
“呵,附耳来。”
琴瑚依言踮起脚尖,紫丞略略俯首,在琴瑚的耳畔嘱咐了良久后,见她点头含笑,笑容愈发鬼气算计,便退开身道:“知道了吗?”
琴瑚一摆手,露出灿若莲花的一笑:“一切包在琴瑚身上!”
紫丞点头,又对霍峻、孟达道:“两位将军只要跟随琴瑚前往,再按照她的指示开挖,便可找到新水源。至于退敌应变的计策……琴瑚也会一一说明。”
两人宛如被闪电击中,皆是愕然的盯着琴瑚。这……不是开玩笑吧?这样一个尚在豆蔻之年的小姑娘,她……
“此事当真?!”虽然喜悦,却实在将信将疑。
琴瑚笑道:“嘻嘻,两位大叔随琴瑚来就是了。少主少主,你要等琴瑚回来哦!”
“嗯。”
两位副将见紫丞和琴瑚信心满满,也从诸葛亮那里听说了紫丞和其身旁之人的异能,遂随着琴瑚一起去操办水源之事,而将帐篷空了出来。
琴瑚一走,楼澈便盘问起了紫丞来:“弹琴的,你在卖什么关子,这么神秘,快说来听听!”
苏袖也道:“是啊,被假仙人这么一说,我也很想知道。紫丞兄弟,水源问题解决确实可为我军扭转劣势,但是久战毕竟不利,紫丞兄弟究竟有何良策退敌?”
听着众人的话,想着方才紫丞的举动,璎珞心中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役张颌分明已占了九成胜算,怎么可能轻易让你们改变局势……但是瞧他自信满满的模样,莫非真的有什么计策不成……
紫丞对于众人的疑问,答道:“一切等琴瑚回来再说吧。”
这答案无疑让好奇心重的楼澈很是不悦,“哼,算了算了!”拍了拍苏袖的肩膀,“喂,男人婆,我们不要理弹琴的,反正等也是需要时间,不如我们到处逛逛吧。”
“楼公子,容仙也可以参加吗?”容仙问道。
“嘿嘿,那当然!”楼澈索性把所有人都拉上,“南宫小子、美女姑娘,要不要一起来?”
南宫毓兴致勃勃的答允。
璎珞默认。
容仙又对紫丞道:“紫丞大哥,我们走吧。”
楼澈双眼一瞪,“喂,仙女姑娘!本大爷可没有邀弹琴的!”
紫丞用眼角轻瞥他一眼,唇角笑意不减,转而对容仙道:“那我们就四处看看吧。”
容仙欣喜的跟着紫丞一起先出去了,鹰涯随后,朝着楼澈不客气的甩了句:“哼,果真是气量狭小之辈。”
“独眼鹰,你说什么!”楼澈想要追上去暴打鹰涯。
旁边的苏袖已然哈哈大笑起来,一掌重重的拍在楼澈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弹了起来,“假仙人,别气了,走吧走吧!”
一行人就这么出了营帐,在寨子里四处转悠,接着便爬上了砌筑的城墙。
从这里望去,只见苍天如洗,白云如丝,滚滚黄沙似延绵不绝的山峦,从城下一直延绵到视线的尽头。黄沙起伏的曲线温柔舒缓,可是目之所及均是一毛不拔,腾腾灼热的气息烤的人口干舌燥。
难以相信,犹如“死亡之境”的大漠黄沙景象,会来到这本是翠绿盎然的地域,而这些,都是拜魏军和那些仙士所赐。
不过第一眼看过去,这里的视野确实惊艳,南宫毓自然赞叹出来,向着令他们过来这边的楼澈喊道:“哇,仙人师傅,这里的视野好棒!”
“嘿嘿,那当然!本仙人的眼光一向都很好的!”
苏袖也道:“是啊是啊,这里除去阳光有些刺眼,风沙有点炎热袭人之外,一切都很好的。”
楼澈艳阳高照的表情瞬间盖上了阴霾,低低问道:“喂,男人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拐着弯质疑他的眼光吗?
苏袖回道:“我只是担心容仙妹妹身体不适,怎么你有意见吗?”
容仙一听,不禁发出一串甜美可人的娇笑:“苏袖姐姐谢谢你,容仙没有不舒服,容仙现在很开心。”
在几人说话时,南宫毓在城墙上四处走动,走到了反方向一处,朝下看去,激动的喊了起来:“袖姐袖姐!仙人师傅,你们快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关内里面所有人耶!”
“本大爷看看!”楼澈率先过来,果然见到关内炊烟四起,人们熙来攘往,各自忙着各自的活计。
楼澈边看,边恍然大悟的说道:“哦,原来那位姑娘在洗衣服啊,嗯,那位姑娘走路的样子挺好看的。”
“哇!在哪里在哪里,仙人师傅你真厉害!”竟然能看得这样清楚!“容仙姑娘、璎珞姑娘,你们也一起来瞧瞧!真的很有趣呢!”
“嗯,璎珞姐姐,我们也瞧瞧。”容仙唤了璎珞,一起过来南宫毓这边。
仍留在紫丞那边的鹰涯瞥了眼这边欢乐热闹的几人,再看自己身旁沉静淡若的紫丞,轻声发问:“王在想什么,如此出神?”那云淡风清的外表就是再云淡风清,可是那看向滚滚黄沙的眼眸深处,却闪着宛如裂帛一般的痛楚。
深吸一口气,紫丞收回了视线,任心口的剧痛无限蔓延,几乎要将心脏都吞噬了。沉重的感觉和看不到前路的绝望,像是刀一般,插进了心窝。
“鹰涯,这个世界有树、有水、还有许许多多的植物与花草,即使这里是一片炙热的沙漠,却依然有孕育无数生命的阳光。”
鹰涯眼底一明,再一暗,不语。
“鹰涯你应该知道,我自小便能梦见魔界之事。”
“……嗯。”
“爹总是告诉我,那里是我的故乡,总有一天我会回去,总有一天……我能改变一切……”低低说着,忽然睁开了眼,方才还悲痛绝望的眼底,此刻如藏着两把凛冽的利剑,闪着寒芒和无与伦比的坚决,“但是在这个世界的族民,我若连他们的一席生存之地都争取不到,却又要如何为魔界的子民改变环境?在落仙谷的时候,琴瑚总是说着她有多喜欢这里的阳光、这里的一草一木,但是即使如此,我知道她还是想回去,想将这里的一切都带回去……”
只因为这里的一切纵然再好,却只是他们暂时栖居之地,而他们的故乡,却已是个难以再生存的地方,属于那里的回忆,本该甘甜,可却无情的化作了一场残酷的梦魇……
反观楼澈那边,却完全被隔绝在了紫丞的世界之外,欢声笑语,竞相呼喊。
楼澈远眺关内壮观的景象,兴致大发,“南宫小子!看到没看到没!就是右边巷口那个喂鸡的姑娘,你看,她是不是和男人婆有点像,但是看起来可比男人婆贤惠多了!”
“假仙人你说什么!”苏袖怒瞪他一眼。
南宫毓崇拜的围上去呼喊:“仙人师傅,你好厉害,居然能看得这么远!”
楼澈被夸得薰薰然,一时间得意忘形,回头见紫丞和鹰涯竟还在凝望那无聊的沙漠,便喊道:“喂,弹琴的,你们在做什么!快过来啊!我们来比赛看看谁可以看得最远!”
紫丞回神,深深吸进一口气,从旧梦中醒来,淡眸斜扫楼澈,笑道:“要比眼力,楼兄恐怕要比鹰涯略逊一筹呢。”说罢,便与鹰涯一道过来。
楼澈不以为然道:“我没听错吧?本大爷怎么可能输给独眼的?来来来!本仙人就不信会输给独眼鹰!独眼鹰、南宫小子,你们注意看好了!”说罢,极目远眺,找准了一处位置,竭力将自己所看到的全都说出来。
“那边那边,在那间超级北方的房子前面,有两个男人在打架,一个穿绿衣服、一个穿红衣服,哦,其中一个人好像在打躬作揖,莫非是又和好了?”
鹰涯看了一眼,无语道:“那个红衣的是位姑娘,打躬作揖的绿衣男子是因为被那姑娘踢了一脚,所以才痛得弯下身来……”
“什么?!怎么可能!”楼澈大惊。
众人却发出一阵笑声,其中苏袖笑得最是夸张:“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楼澈大窘,见容仙都笑得双颊通红,连忙咳道:“刚才是本仙人不小心错看了!不算!不算!!”然后又指了一处,重新洋溢起自信的光彩,道:“你们再看那边!那条更远、更远的巷子里,有一只小黄狗在吃草……”
“那是一只黄牛。”鹰涯直接打断了楼澈的话。狗怎会吃草,不用想都知道。
众人顿时笑意连连,连容仙都已经不再压低笑声了,几个女子银铃般的嗓音,让楼澈窘得脸都憋红了。
南宫毓看看鹰涯,又看看楼澈,还是选择不怕死的问了一句:“仙人师傅仙人师傅,那只到底是狗还是牛啊!”
“少啰嗦!”楼澈一手拍在南宫毓头顶,疼得他呲哇乱叫。
刚巧这时,琴瑚回来了,一下子就见到大家热火朝天的聊在一起,楼澈还动作幅度十分夸张。琴瑚饶有兴致的问道:“少主少主,你们什么事这么开心啊!琴瑚也要参加!!”
苏袖笑道:“哈哈,琴瑚妹妹!我们正在研究是狗还是牛的问题,你快来,咱们一起来鉴定鉴定!”
“男人婆!你是存心找茬吗?”楼澈火了。
琴瑚笑道:“怪仙人做什么那么生气,那只狗在哪?琴瑚也要看看!”
这一瞬楼澈几乎想杀人,用含恨的眼神猛地剜了鹰涯一眼,后者却回以一道更加犀利且鄙视的眼神,并斜视楼澈,一瞬之后便将他视若无物,移开了目光。
待众人下了城墙,回到关内时,琴瑚挤到紫丞身边撒娇卖乖道:“少主少主,您吩咐的事,琴瑚都办好了哦,该说明的也和那两位叔叔说了。”
“琴瑚,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苏袖姑娘,我们可以出发了。”
听言,苏袖一愣:“咦?可是……”
同样不解的还有楼澈,“弹琴的,本大爷等了你那么久的答案,你居然就只有一句‘出发了’?!”
紫丞笑道:“楼兄、苏姑娘不用着急,此事也需你们的协助,我们就边走边说吧。”
琴瑚连声叫好,拍手道:“嘻嘻,出发出发,我们这就去关外接应黄忠爷爷吧!”
按照紫丞的说法,一行人出了关去。
在残垣绝壁间行走时,身旁枯萎的老树和衰草随风摇摆,苍劲凄凉。远远望去,云海翻腾,天空被炙烤出刺目的蓝,地平线上黄沙滚滚,一直蔓延到脚下,带着无与伦比的热度。
这一路行走时,紫丞也将自己的计量解释给众人。
苏袖听得眉飞色舞,气势高昂道:“紫丞兄弟,此计甚妙!我实在迫不及待看到张颌那厮兵败的眼神了!”
紫丞对于苏袖的称赞恍若未闻,面不改色眺望远处片刻,道:“未免惊动敌军,打草惊蛇,苏袖姑娘,我们还是先捎个讯息给黄忠将军吧。”
“嗯,此信就由我来写。”说着就拿出随身带着的纸笔,迅速挥墨,不多时一张英气飞扬的书信写信。苏袖折上信纸,递与紫丞,“好了,只是这送信的人……”
“鹰涯。”紫丞将信笺交予鹰涯。
“我知道了。”鹰涯接过信纸,一声响哨吹起,便唤来了青锋。
“此事就交给你了。”将信纸绑在青锋的鸟腿上,鹰涯嘱咐一句,青锋便展翅而起,很快便消失在黄沙弥漫之间。
苏袖面露诧色:“原来鹰涯兄弟也是深藏不露,竟然能与如此猛禽沟通如斯。”
紫丞与鹰涯都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前行。苏袖见此,也没有在意,与众人一道策马相随。
在这大漠上奔驰了两个时辰,在人困马乏之际,终于抵达了黄忠扎在葭萌关外的军营。
镇守军营的士兵一眼就认出苏袖的身影,惊喜的叫道:“苏都尉?”
苏袖见了同袍自是亲切,忙上前道:“霍兄弟,征战多日,辛苦了。”
“不,得知苏都尉千里迢迢来此相助,霍高与众兄弟皆十分高兴!”
苏袖点头,笑着环顾了军营一圈,发现这里并不是大军的主营,不禁疑问道:“这里只是后卫营?那黄忠将军……”
“黄忠将军在前方四十里的前锋营。”
苏袖不禁怔愕:“前方四十里?这是什么布阵?”缘何相差这样远?如此一来若是哪边遭受了敌袭,援军根本无法很快赶过来啊。
紫丞同样也微敛眉头,喃喃道:“前方四十里……也就是离关外六十里……”心头闪现一念,紫丞问道:“霍兄弟,莫非中锋营驻扎在前方二十里之处?”
霍高一怔,暗想这人怎会知道,口中却已不自主的答出:“是的。”再打量紫丞上下,见他清朗如风、温润如玉,浑身笼罩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淡然,似将他与整个世界划分得清楚明白,那般遗世独立。一袭雍容的紫衣在风中轻摆,袖口的暗花上纤尘不染,整个人直如雨打孤山、薄荷映月,果然是气度不凡。有如此气度者,霍高已从同袍们的言谈中知悉一二,当下惊喜道:“这位莫非是黎王大人?”
“不敢。”紫丞拱手,看着霍高一脸崇敬的神色,脸上淡然不变,喃喃道:“三寨相隔二十里,两两相望……”眼神略幽,眼底有着一抹恍然和赞同之意,“原来如此……”
南宫毓在旁问道:“紫丞大哥莫非看出了什么端倪?”
楼澈也不爽的道:“又是这种神神秘秘的笑容。”
紫丞看一眼二人,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略扬唇角,道:“一切等见到黄忠将军便可揭晓,走吧,继续前行。”说罢,再对霍高等人作揖,这方换马离去。
楼澈已经被瞒得牙痒痒了,不禁咒骂着紫丞的不够义气,南宫毓也尴尬的笑着,换了匹新马,跟上紫丞。
从这里到前锋营要四十里路,纵然是快马驰骋,估计也得跑到晚上了。霍高等人赶在几人还未出发时送来了一些干粮和水,尔后打抱拳挥别。
待到傍晚时分,沙漠黄昏壮美之际,在紫色天幕下,众人总算见到那连绵横亘的前锋营,好不壮观。营中炊烟袅袅,直上暮色,将单调的景象一分为二,平添一股暖热的气息。
在前锋营中,众人见到了统帅此次葭萌关之战的两位老将军,黄忠与严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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