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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三十五章 5(2 / 2)

苏纯茫然了一下。她忽然想到陈翰宇,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是,她丝毫没有因此而觉得他可恨可耻,产生任何不平情绪。她从来不是愤怒青年。别说对这样欢乐热情的特权阶级沈之诚,便算是对曾经嚣张刻薄,习惯让人难堪的郁宁馨,都向来没有过什么特别情绪。大约就象凌远说的,她与他一样,‘可以很坦然地接受许多不美好的合理’。

凌远还说,他和她,都对自己不算宽容,更对身边的一切,缺乏美好的期望。

他和她。

苏纯怔怔望着窗外。

时间,就是这么一点点过去,许多的事,那些人,那些事,可怕的,亲近的,仿佛就还在昨天,就在眼前,那么清晰。

在最愤怒绝望伤心的时候,凌远说,我们一起来试一次,试一次信任。

也试一次,让你自己做小孩子。只提出要求,然后把解决问题的责任,交给大人。

自己,算是试了么?

不知道是否做了一次小小孩子,但是确实知道,他是那个把难题从她肩膀上接走的大人。

不知道是否对自己依然不够宽容,对周围事情缺乏美好期待,但至少明白,长到24岁,她没曾能去预料到存在着刘谦那样的可怕,而这可怕,就离自己那样的近;却也更没层想到,随着可怕的面纱揭开,在眼前的,却并不是毁灭。甚至,有许多许多,从前不敢期待的温暖。

她忽然十分十分地想念他们。让她不知不觉地,开始惊讶地发现,自己开始缩短了与周围世界距离的他们,尤其是他。

她忽然有些茫然。

临走前三天,凌远带着她去买东西,要带走出国的杂物;帮她做参考,哪些衣服可以勉强带去,哪些不要穿去让校园里的人一眼看过来就是‘这是中国大陆来的理工农医科女生’;送了她一只可以翻译欧州各国语言到英语的翻译器,还有些零星小东西,这时苏纯才想起来,还有一本菜谱。

当时她信誓旦旦地道,绝不做饭。我能凑合,可以每天都吃面包,火腿肉,生蔬菜度日。

“你一定会怀念咱们医院食堂。”当时他说,微笑。

然后,那个晚上,当他把一切帮她准备好了,装了箱,且留出了许楠一放‘乱七八糟毫无意义的可爱玩意’的一小块地方之后,她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抬起头,看着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我送你回去。”他提起箱子。

“大家都议论,”她却站着不动,“说,郁宁馨就不要说了,这名额恐怕就是上面给她造出来的。而苏纯,是。。。院长的关系。”

“噢?”他挑起眉毛,笑,“你和李波,是我的嫡系亲信,这好像怎么也逃不掉了。”

“我。。。”听他立刻把她与李波放在了一起,她心里突然失落。

“恐怕你还更亲信一点。李波不会说,主公归田,他就陪去种地的。”他说罢,拉着行李向门外走,她沉默地跟上,从他家到许楠家,也不过开车30分钟的功夫,停了车,她却突然拉住他手,深呼吸了几次,用了很大力气地小声道,

“我能不能安慰自己说,你。。。你。。。你只肯把我当亲信。。。只是亲信,这个原因,这个原因就象你说的,你对自己不够宽容?不是。。。不是因为,我。。。‘中国大陆理工农医科典型女生’”

他拍拍她手背,“这只是我还不够那么放纵。不会对自己真正很关心,很在意的女孩子放纵。放纵的那些,是我也不在意,她们也不在意的。”

她呆坐,咬着嘴唇,半晌才皱眉道,“如果我。。。我宁可放纵呢?”

他却忽然大笑,“我打赌你手脚都在哆嗦。”

他望着她,目光柔和,“苏纯,其实我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有一点开心。你总算有一点象这个年龄孩子的样子了。”

她扭开头,突然地委屈,眼泪就在那一秒钟涌上来,而她忽然放弃了所有的克制,任由眼泪流淌,后来,他开始递纸巾给她,她忽然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把眼泪全数地抹在他袖子上,他也便就任由她,到她哭得痛快了,他伸手,轻轻抚摸她后脑勺的辫子,“是,苏纯,我对你有一种很奇怪的欣赏怜惜,总是希望你能过得更开心一点。”

“但我并不是那个能让你过得更开心一点的人。”她终于平静,抬起眼看着他,“是。。。,林大夫吗?”

“不知道。”凌远很坦白地回答,“我想,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们没能真在一起。林念初曾经说过,想象跟我在一起的话,简直比跟周明一起会恐怖乘方。这也许是搪塞。周明再恐怖,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就跳了那个火坑。而我,”凌远停了一会儿,“我一直嘲笑象李波这样奋勇跳坑的人,可能只是因为,我十分明白,唯一让我能失去现实考量,心甘情愿去跳火坑的人,不肯跟我一起跳。”

她沉默了好一阵,拉开车门,在下车之前,对他道,“我继续保留,申请跟你一起跳坑的愿望。”

他瞧着她笑,“24岁,很好的年龄,这个时候,出去走走,很好的机会,都是年轻人,其实应该是件很快乐的事。苏纯,我们不谈坑,该开心的时候,就放开自己开心去。”

她瞪他一眼,“谁说要悲伤地保留跟你一起跳坑的愿望了?”

凌远大笑,有些促狭地瞧着她,“好,好,保持。你最好彻底学我,在保持着想跟别人一起葬身火海的愿望的同时,一并没有放弃放纵的权利。其实又减压,又美妙。”

苏纯心里咯登一声,连脖子都红了,凌远更是乐得仰在车座上,看她窘得不再说一句话,自己起身去后备箱提出给她准备的行李,“我看你这种好姑娘,还是算了。便算是为了减压放纵,恐怕都得对别人负责任。好,苏纯,这两年,希望你过得更快乐些。”

他说着,伸臂,轻轻地抱了抱她。

她心里一颤,抬起头,认认真真地道,“无论有没有机会跟你跳坑。。。你确实让我,比从前,快乐了很多。”

她说罢,突然垫起脚,搂住他脖子,飞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然后抓起箱子,转身就跑,听见他在后面笑道,“慢点。我不打你,也不锤地痛哭让你负责,不用跑得好像偷到了鸡的狐狸。”

“师傅,你在考虑做排骨的技巧吗?”沈之诚在胖边笑呵呵地问。

苏纯的思维被拽回到糖醋排骨上,看见沈之诚心无城府的帅气的脸,看见郁宁馨早已不再拔扈别扭的神色,小空间中是鼓点激烈的音乐。。。苏纯忽然想,这两个月,自己确实有着某种从前未曾有过的轻松快乐。

在超市,他们买了全套工具,买了三份多的小排以备失误,买了4只螃蟹,一磅游水虾,满怀着希望又杀回宿舍。

小小的公寓间里弥漫着炸排骨的香味,沈之诚一手抓着长柄小锅,一手拿筷子拔啦着油锅里的几块小排骨,身子有点僵,努力离油锅一段距离,每甭出一个油星,他就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跳一下,而郁宁馨在水池边用个新牙刷刷螃蟹身上的泥,一边不忘伸着脖子提醒沈之诚,“不要过老!我看我们吃的那排骨就是炸过了。。。”

“要够时间否则没有炸透会腥。。。”沈之诚答,“方才我们吃的那个排骨就有股血腥。。。”

“唉这中餐菜谱就是这么不靠谱,”苏纯已经切好了所有葱姜蒜和配料,举着凌远塞在她箱子里的菜谱,“‘炸到微现金色’---什么叫微现?为什么不好好量化数据,就说,1寸厚的肉排炸多少分钟,半寸厚的炸多少分钟。。。。天,还有这个,酱油一大勺,盐半小勺,葱姜少许,味精少许。。。不能用克和毫升来吗。。。。”

她说着拨了许楠电话,在提出以上问题之后,许楠茫然地说,“就是。。。就是感觉。。。会有人做菜用天平称量吗?要不,小妹,我去找你给你做排骨吃吧?”

苏纯赶紧拒绝,知道她和邝震扬如今正难得亲密地,每月都找三四天出去度假,上月刚从威尼斯回去,而正打算再过两月,做一次全面检查,开始尝试试管,自己可不想被邝镇扬作为第一痛恨对象---其实邝镇扬也就罢了,许楠婆婆自许楠公开了刘谦的事情之后,风言风语之间,气得拿把刀对着胸口逼迫邝镇扬离婚,总算邝镇扬这儿子不是仰障祖荫,而是光大门庭的,事实上家主是他,母亲不过时常发发太后脾气,任她发了几次,关键是邝镇扬一面言明,固然自己绝不会跟许楠离婚,但若母亲拿死逼迫,可以让许楠搬出去,以后不见母亲的面,而且,有了许楠之后,他再也看不上第二个女人,更别说跟人生孩子,碰别的庸脂俗粉,是件令人恶心的事情;另外,那个外面女人生的儿子,邝镇杨道,自己是厌恶透了那个女人,连带厌恶了孩子,如果不是许楠坚持把孩子留下,自己绝不愿意照顾那孩子,那么就一笔钱给了那女人,孩子不让进门。

总算最终还是用孩子二字把邝母摆平,老太太万分无奈地说,如果许楠能生个一儿半女,那么也就前事一笔勾销。

苏纯固然不觉得老太太心理的一笔勾销有什么意义,然而这次邝镇扬的男人承担,着实让她感动,自然不愿意再有任何事情让他为难。于是,虽然许楠三番两次要来美国陪她几天,给她做点心做饭,全都被她挡了回去。说自己很忙,让她‘不要来捣乱’。

听许楠提出‘感觉’二字,苏纯把脑袋撞在了桌子上,决定不跟艺术家讨论问题,转给王东电话,觉得同是医学院出身,王东总该跟自己说一国语言,打了电话过去,王东接起来,她问出‘大约肉厚一点五厘米的排骨,做糖醋排骨需要油炸多少分钟时候,’理工科出身的王东居然也回答,“这。。。我从来没有算计过,就是炸到酥,金色,那个感觉。。。”

苏纯险些吐血,好在王东对她足够了解,继续道,“不过我爷爷我爹都是厨师,我小时候见多了,大概开始是他们手把手教过。。。等回头我炸一次记时看看,列个表给你。还有那些称量工具,你可以买一套西点的量具,我这边也有卖,我回头都给你换算过去,一并列表。。。怎么,吃不上中餐想我了吧?”

“想!”苏纯答得毫不犹豫,“小郁也想,我们一吃饭就想你。”

“那一天得想我好多遍!”王东欢乐地道,“啊,现在不能给你说了,明天我晚上想办法找个地方做做试试。我马上要过去隔离的小楼去跟麻醉科的人一起测试监测设备,防止因为挪动安装有问题,关键时刻掉链子。我们新主治都派上这个活了。。。”

“什么隔离小楼?”

“啊你在资本主义安乐窝好逍遥。”王东道,“如今飓风进京,咱们医院也已经有了几个病例。多亏老大先见之明,早有准备,要说呢,老大说的就是真理,这临床上的规矩不是八股,关键时刻真是能救命的。。。但是这次上面。。。”他说到这里停住,想起来郁青元毕竟是郁宁衅的爹,含糊道,“反正,我们现在是战备状态。急救中心那边是水深火热状态。李波他们过去了。。。不多跟你说了,我得去干活。明天教你炸排骨。”

王东说罢挂了,苏纯呆了一会儿,郁宁馨在那边喊,“他怎么说啊?”

“他也是感觉派,得重新凭感觉做了,才能量化给我们。但是现在忙,没空。”苏纯想着他说的‘战备’和‘水深火热’,有些担心,然而莫名地觉得,凌远在,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这时惊诧地看见沈之诚自有他的办法----既然买了三倍量的排骨,大少爷干脆分成三批,每批固定时间,如今都捞出来,分了三盘,颜色都可称为‘金色’,只不过一盘已经金得发棕,一盘还透着粉,介于中间那盘---也许就是微微金色?

沈之诚举着铲子道,“小马过河的故事告诉我们,有实践,才有真理。不进行一次全过程,怎么知道写书那个人的金,到底跟我们的金是不是一种金。咱们待会口感决定一切,记住标号哈,师傅你脑袋清楚,你负责,看看最后最好吃的那盘,是炸了多久的。”

苏纯乐着一拍他肩膀,“有理有理,还可能每个人口味不同呢!赞!你果然很牛,脑外的就是脑子好嘛!”

沈之诚得到苏纯赞美,简直热泪都要流下来。想起来中学时候,每班4人去参加竞赛培训,一共32人中,他虽然成绩不差,但显然是最水的一个,被赛进去,完全是班主任对于他妈妈的报答,那时候他认识了苏纯,而苏纯自然不认识他.

当时的培训制度都是听完课,做完习题才能离开,每一次,听课时候苏纯目不斜视,做题时候只看自己卷面,而且一定是第一个交题走人。。。14岁,已经178,被许多小姑娘尖叫着流川枫仰视追随的沈之诚,在每一天傍晚的习题课上,总是有那么一个时刻,无限仰慕地看着苏纯淡定地站起来,收拾了文具,把第二天老师一定会拿来作为标准答案模板来讲解的卷子放到讲台上,背起书包走出去。他总是会在听见轻微的课桌响的时候抬起头,然后看见她单薄的背影,挎着显得超大的书包,在夕阳的余辉之中走出去,被最后的夕阳把头发染成了柔和的金红。

沈之诚低头看着那些自己看着别扭,恐怕看着自己也别扭的竞赛题,忽然就觉得,听课时候微侧着脸一边对着一串数字微笑的,给同学讲题目时候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对于别人的崇拜,甚至有的女孩子的嫉妒的评论从来无所谓的,甚至是。。。除了2,3女伴,似乎对任何人都没有议论或者八卦的兴趣的酷酷的苏纯。。。这就是独特。超越了所有其他女孩子的独特。

苏纯不美,然而苏纯独一无二。

于是这个独一无二的苏纯,成了沈之诚让自己努力的最大动力,那次集训之后,他固然没有拿到任何名次,连预赛都没有过,回去却发奋图强,中考第一次进了年级前50。。。可是,独一无二的苏纯,并不出意外地因为理科竞赛得奖,进了对于他而言,连努力都已经没有方向的全国理科班。

沈之诚在高中继续努力,内心期待有一天,就算仍旧跟她差距太远,却可以在p大或者t大碰面,而他的成绩,在他放弃了篮球和游戏之后,也确实勉强可以一拼,直到报志愿,被母亲逼迫考医学院以后进公司方便,他向来是随和孩子,更也明白,心里的那份独一无二,真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何必又让自己失落?倒是并没有想到,进入临床实习之后,走进手术室,仿佛在眼前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沈之诚想,他长到这么大只做过两个梦,一个是离独一无二的苏纯近一点,另一个,是拼尽全力,做个合格的脑外医生。而后一个,显然是更靠谱。于是,他在穿上白大衣后,惦记一定是在p大t大数学系里演算着他这辈子也搞不懂的神秘数字的苏纯,少了些。也先后谈了那么几次被姑娘纠缠的恋爱,每一次,都提不起来兴致,最终,总会在某一个时刻,想起来夕阳里,把卷子放在讲台桌上,转身安静地走出去的苏纯。这一次恋爱,便就在苏纯隐约的独一无二的背影中,无疾而终。

那是个白日的梦。

如今,此时,上帝竟然就让他距离梦想,到了这样近的距离。

沈之诚简直觉得,上帝兴许是他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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