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凌远的时候,她站起来,叫‘凌院长’的声音,有一些努力压制却没压制住的惊喜。
来自这样一个自己并未面对面地说过1句话的内科小住院医生的,没有克制住的惊喜,竟让让凌远的心里不经然地有某种温暖。
他点点头,没有理会身边已经排起长队的患者的目光与议论,关于这增设的桌子,查体温的程序,尤其是医生全副武装的猜测,径直地往会议中心走去。在机场,就已经给一位副院长电话,通知所有科主任一早7点20在综合会议厅开会,当时李波不在,据说彼时因抢救心梗去世的患者的妻子的过程出了些状况,李波正去解决问题。
凌远当时并没有细问出了什么问题,只表示知道了,通知开会,然后收线,回自己公寓洗了个澡换衣服,踏踏实实吃了份早点,又重新收拾了一小箱衣服与日用杂物,丢进车备箱,给父亲写了电邮,拜托他继续照顾狼大狼二,才回到医院来。
从电梯下来,往会议室走,迎面见李波从另外一个电梯出来,身后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腰上都别着枪,手里拿着警棍,铐了3个人,其中一个,凌远认出,竟是个做了不少年的导医。凌远心里略为狐疑,然而李波神色平静,并不像发生了什么棘手事情----应该是一夜没睡,然而并没显出疲累憔悴,连白大衣里面,衬衫的领子,也是一丝不苟地挺括着。
于是凌远也就仿佛并没看见李波身后的异常似的,只抬手与他招呼,两人一起走进会议中厅。
走进之前的那半分钟,凌远问:接到了传染病院方启明传真过来的文件了吧?
收到。照做。走了点私人关系,第一批买了一箱n9510件隔离衣先就分诊台和专门的发热门诊用,已经到了,发下去了;刚才跟财务已经谈妥,帐面上能用的备用资金,用来买防护用具和消毒液。已经拨到专项的钱,按住,但是财务不敢挪用,没有上面批文,会有麻烦。现在有4个高疑病例,一个死亡的心梗患者,一个他妻子,两个昨夜急诊收上来的。相关同事已经暂时隔离。有几个导医闹事,当时有点乱,我只能使用非常手段,立刻压下去,开完会跟你解释。
凌远听到‘非常手段’四个字儿时候瞧了他一眼,但见他表情跟说‘发现淋巴结浸润,临时扩大了手术范围’没有区别,便只点了点头。
会议中厅里各位主任已经到齐,凌远和李波一前一后进来,略嘈杂的私语突然止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李波拉了张椅子坐下,凌远却站住。
“各位主任,我不多耽误时间----大家有的忙。就只说几点重要的。”
“第一,目前第一传染病院,第二传染病院,在全方位严格执行烈性传染病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最近一周内没有继续出现院内感染。我们从今天起,全套执行传染病院的操作方式。包括装备,消毒,甚至隔离措施。李副院长已经交待清理出来行政小楼暂作发热门诊,留出外科病房给本院可能的感染医护人员隔离治疗,很好,继续;请总务处与医务科,3天时间内将实验楼一层二层照行政小楼改,收容病人,三层实验室由检验科长协助,将血检仪器,x光机,备2-3套,改做专做疑似病人的检查。”
“我已经跟x公司谈妥。20分钟后,应该有50箱n95口罩,100件隔离衣,一吨消毒液送到。所有一线接诊人员,照传染病院防护措施,院内消毒频率也按照传染病院来。我已经与劳工部定了50个清洁人员,半小时后就该到达,配合院里的清洁人员进行病区消毒。”
“一些细节,我会在单独与相应负责主任谈。小刘,”他转头冲秘书道,“现在打开中央广播系统。下面说几句,希望全院工作人员以及患者听到。”
小刘愣了一下,依言调试中央广播系统。
试音之后,凌远走过去。
“各位同事,各位患者,我是第一医院院长,凌远。”
“相信大家都发现医院气氛有异,于是心里有各种猜测。”
“作为此间最高负责人,我仔细斟酌,认为将情况交待清楚,有助于我们之间---不光是管理层与临床医生之间,各科医生之间,也是医患之间的相互配合。”
“我们高度怀疑,目前某种烈性传染病有在京爆发趋势。我院一直严格规范操作,追踪病例,幸运地在第一时间将疫病局限,但是自此,我们将实行特殊状态管理措施。”
“为预防院内交叉感染,请不得不来医院看病的患者,完全遵照分诊医生与协助导医的指挥,不要扰乱秩序,当被认为需要留观,请遵照规定。否则您可能感染您的家人,并且在这个病程进展极快的疾病发生时候无法得到及时救治。”
“作为院长,此时我向各位员工保证,在此期间,在预防隔离,救助患者过程中表现出色的医生护士,综合评定按临床成绩评定项乘以三,加分。如有感染本院医护人员,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如有任何因此影响之后工作,考试,职称评定的情况发生,院领导层在此承诺,因病影响工作期间,所有工资福利,按照现今工作满30年的退休人员待遇。我会尽我所能维护员工利益。而对于不服从特殊时候安排的医护人员,对不起,当临床考核不合格处置----在这个时期,不服从统一调度安排,就是最大的缺乏职业道德。”
“作为医生,我在此向各位患者承诺,无论是传染病,非传染病,你们都是患者,在此,将得到尽心的救治。我们在你们面前,永远是医生,我们自我以下,只要有一个医生在,你们会得到这一个医生的救治。”
“请大家继续工作。”
从会议室出来,凌远先是接到Helen电话说他定的防护措施到了,凌远让财务科长,器材科长去查收,趁当儿低声问李波道,
“怎么回事?”
“刚才几个导医?”李波低声快速地道,“心内主任和几位医护人员,护工,呼吸科几位医护人员,因为接触高疑病人,由主任带领暂时隔离;但是一个护士家里有吃奶的孩子,一个大夫母亲瘫在家里。当时情绪不稳定,一定要求回家,这会儿几个在心内科的导医趁机闹事,夸大疫病程度,说爆发了要死了,鼓动医护人员冲出去;并且闹着要我们给他们几个赔偿金。”
“当时乱,当中解释呢,上面尚无批文,我不知能说到什么程度,”说到此,李波看了凌远一眼,心道,他又是动用其他项目资金,又是擅自宣布疫病状况,不知道之后的麻烦得多大;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为了当时不让这种情绪泛滥,一边只能冷脸说了,如果这时候不服从安排,相当于违反烈性传染病管理政策,重则有法律责任,轻则也是严重渎职;医护人员对此还是很在意,我说了,哭的也就暂时安静下来,但是几个导医还闹,另外一些导医也从各科跑过来哄闹,我就把这几个找去办公室谈了谈。。。”
“谈?”
“嗯。”李波表情自然,“我一个人把他们三个带进我办公室,他们太激动,我不得已,凳子卡脑袋让他们冷静下来,谈了谈。同时走了点私人关系,立刻叫了刑警队的过来。我脑子不太好使,你不在,我从来不管财务,也没有给出福利补偿的权利,当时只能暂且如此。”
凌远上下打量着李波,“居然,这次,你我不谋而配合默契,可是我居然是好人的那边。不过,”他看了眼表,离根许乐风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小时,跟谢小禾约定沟通的时间还有5分钟,于是继续问李波道,“你一个怎么。。。”
“看来你其实是乖孩子,”李波瞧了瞧他,“居然是没打过架的。走了。我去看看改装的小楼。”他说罢,才要走,被凌远拽住胳膊,“你先去值班室睡觉。”
李波才要说话,凌远摇头,“后面不知道要坚持多长时间。咱们得合理安排。不能蛮来。你伤后最近一次复查,血色素还没到正常线,我回来了,你还死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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