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苏纯再回来,许楠已经成□□,而自己叫姐夫的人,却不是李波。那天在京城最高档的空中花园餐厅跟姐姐姐夫吃饭时候,姐夫不能说不殷勤,连带送这妹妹的见面礼,都是精制漂亮昂贵,足见对妻子的重视。而许楠,美丽得让那餐厅的服务生连连回头打量的许楠,那么得体地在先生和妹妹之间寒暄,布菜,如任何一个温柔的妻子一样小鸟依人地坐在先生身边,听他高谈阔论白手起家的经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纯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姐姐说的那句话,形式不重要,小孩子重要。
她没有问许楠任何问题。可是,她知道,许楠终于走了她认为不重要的形式,却还没有她认为重要的孩子。
那天,她跟着姐姐姐夫回到三层别墅的家里,她本不想跟他们回来,可是,她却那么想看看仔仔。
才一进门,保姆阿姨就迎出来说,“太太啊,仔仔又把它的新窝尿了。您看是。。。”
“他这是怎么回事情呢?”姐夫皱眉,“不是说猫都很聪明很干净,会上厕所的么?怎么这个猫它这么傻这么脏呢?”
“它不傻。”许楠低声说,“我跟你说过的,它习惯了跟人睡。就在大床上,睡在脚边就可以。如果不让它进来卧房睡觉,它就会捣乱。”
“楠楠,你不要太惯它。你看看,现在一整间阳光屋给它做卧室,玩具,吃的,你想给它买什么就买什么。它别说跟其他的猫比,就是跟它自己原来的条件比,现在它的专署空间一点不小于它从前的活动范围吧?更别说舒适程度。它还淘气真的就该打了。”
“它只是习惯了跟人一起,它从前是睡在。。。”
“楠楠。别说了。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介意你的猫,但是它有它的习惯我有我的习惯。”姐夫的脸沉了下去,“我不习惯一个猫随便进出卧室,上床上桌子。”
那天许楠没有再说话,跟苏纯一起跟着保姆阿姨到仔仔在二楼的房间。
那是个漂亮的,三面落地玻璃的突出整个建筑的阳光屋。里面有若干苏纯想也没有想过的玩具,猫爬架,那豪华漂亮的程度,让苏纯方才心里对姐夫的恼怒,淡了,无论如何,不能说姐夫,没有重视姐姐的猫。但是,但是,它确实就是姐姐的猫。可以因为爱它的人而被厚待,却不会被爱,要被隔离出姐姐现在的生活。
黄仔仔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蹲着,对面前一切的玩具,都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是蹲着,在这如此大的房间之中,显得那么地小。
“仔仔,看看,谁来了?”许楠过去,蹲下去,把它抱起来,亲它的脑门,“还认识不认识呢?”
苏纯站着,望着那只已经不复3个月时候,自己熟悉的小模样的猫。如今它身体瘦长,已经变了模样,只那双眼,还是如宝石一样美丽。它似乎已经不认识了苏纯,颇戒备地看着她。但是,当她轻轻地叫它‘仔仔,我是小姐姐。’然后,用手背,轻轻蹭它的脑门的时候,它把爪子,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一天,原本坚决不想住在姐姐家的苏纯,住下了,且,一住,就住到了该回川开学的时候。她推掉了大部分姐夫热心提供的活动,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在那间专属仔仔的房间里,跟它一起度过。
阳光依然会从玻璃窗照进来,仔仔依旧会靠着她闭着眼睛,现在它已经是那时的3倍大小,不再靠着她的手,却靠着她的腿拿她的腿当枕头。这房间比从前不知道豪华了多少,这整个别墅太大,于是在这里,闻不到厨房里,姐姐烤点心的香气,而姐姐,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烘培了。阿姨做什么,就吃什么,每天会因为苏纯,单做个她喜欢的菜。
每天从早到晚跟仔仔一起在这间阳光屋里,姐姐多半要跟姐夫出去应酬,这时候她时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抚摸着仔仔背上的毛度过。
姐夫对姐姐很好。她也对许楠说,不要因为仔仔跟姐夫生气。许楠开始不说话,后来,点头说,“我怎么会不明白。就好像那些叔叔们,不把我赶出去是因为爱妈妈。但是我能影响妈妈和他们的生活么?不过你放心,我跟了你姐夫时候,就一个条件,永远要带着仔仔。其他的,他愿意给我名份不给,都无所谓。要让我跟着他应酬又或者不许我参与他的生活,更无所谓。他让我怎么着,我就怎么着。”
苏纯看着她平静地说,心里却宛如裂开了一条缝隙。越裂,越大。血淋淋的,疼痛得无以复加。那个晚上她再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父母分开的那个晚上,她跟父亲,许楠跟着母亲离开。半夜,她伸手去够黄仔仔,当摸到那团毛的时候,她的眼泪忍不住地下来,它钻进了她的怀里。那天她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黄仔仔,后来抬起头,用舌头,轻轻地舔她的眼泪。
她离开北京的时候,曾经想把它带走。她是那么不舍得那双眼睛,她所有的冲动都是带走它,可是,看着它客观拥有的一切,想着自己尚住在宿舍,未来还那样的不确定,想着自己实习的早出晚归和夜班。。。她从来不是个会让冲动左右了自己的人。
但是,不久之后,她接到许楠的电话,电话里许楠哭得如此绝望,
仔仔丢了。它跑掉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它。我天天在周围喊它。它丢了。它丢了。
那天苏纯木然地听着。过了好久,她柔声对许楠说,姐姐,我会回来北京工作。
许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纯,我可以照顾自己。毕竟,苏叔叔更需要你。这么多年,他真是好爸爸。我忽然明白,他要多么爱你多么把你珍贵,才一直一个人。他怕别人,对你不好。
苏纯的眼泪淌下来。
“姐姐。你说得对,我爸爸他真的爱我。这么多年。。。嗯,但是,上周爸爸跟我说,我也该毕业了,是大人了,不再,不再需要爸爸照顾。爸爸跟他的老同学言阿姨决定在一起。都是。。。都是一人带孩子这么多年。爸爸说,我在四川也好,回北京也好,回北京,北京的房子给我做嫁妆。”
父亲已经是太好的父亲。可是,苏纯却觉得那样孤独。原本是以为要相依为命的人,也不需要自己了。
5年。
去了,又回了。一切都没有变化,包括,她努力地调整了之后的心情。
该拿到的,没有失去,所有的努力,也都有了相应的成绩,进了排名前三的医院,最好的科室,甚至认识了那么多可爱的朋友。
可是,心里始终没有放下的,是那个问题,仔仔,它到底还在不在?它究竟会去了哪里?
每当在街上看见一只流浪的小猫,她都会跟到实在追不到,她会有个可笑的想法,也许,这个小猫,跟仔仔一起流浪。也许仔仔生病了受伤了,它来帮它带东西回去吃。
苏纯所有属于非理性的一切,似乎,全都跟仔仔相关。只是这非理性的一切,只她自己知道,连姐姐,都不了解。
没有了仔仔的姐姐家,她再也没有住过。许楠并没有勉强,只是常带了吃的用的,去看她。偶尔她去姐姐家,也还觉得,姐姐姐夫过得挺好。
没有了仔仔的生活,是否,对于姐姐而言,是个解脱?
她不想问,也不想说,只是从来不曾忘记那只小猫的样子。
居然,那只猫,回到了李波身边。
回到了前前后后,不过也就跟他共处了不到半年的李波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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