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
顾小昂嘀咕了一声，抓起放在杂货店门口的那把塑料的玩具剑，蹑手蹑脚推开店门，挤了进去。
在那琳琅满目的杂货架子上，刚吃饱的蜘蛛悠闲地躺在蛛网上面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那个人类。
顾小昂仿佛被什么绊倒了一下，还没叫出声来，背后一刀就径直画出一道弧线落下。
他倒是机灵，一扭屁股就躲进了旁边的杂货架子后面，举起手中的玩具剑就向对方下阴撩去。整个人都向前扑，还好没来个狗吃屎，他就连忙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拳打了出去。
“臭小子，你耍阴的！”对方大骂一声就往后面跳去，抓起旁边的马桶水拨子就往顾小昂脸上扔去。大碗一样的吸口从天而降，就差没说“快到碗里来”了。可怜的顾小昂脸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急忙说：“我不玩了，你耍诈。”
“怎么啦怎么啦，又不玩了，你小子不会是打不过我想抵赖吧？”
从货架后面的阴影，老王才慢慢悠悠走了出来。这个老头子大概也有七八十岁了，但是身子板子出奇的硬朗，顾小昂怀疑他一连翻两个跟斗都没问题。
他也不理老王，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伸出手说：“我的mp4呢？你答应过还给我的。”
老王挺悠闲地拿起两张报纸看了起来，仿佛是没听见。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年轻人，你当时可是答应过要每天来陪我玩直到我满意了才还给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顾小昂挠了挠头，他好像是记得这么说过。现在想起来倒是挺后悔进了这家店的，还神差鬼使地买了一只尖叫鸡，可对方偏偏一口咬定说他没付钱。然后那天刚好碰巧他生日，居然收到了柳兮颜送给他的mp4，别提心里多高兴了。
他心情好，也没计较，一只尖叫鸡而已，能花他多少钱啊，哪知道那老头却摇了摇头，说什么这尖叫鸡是外国专业手工制造，非常的昂贵，然后说你没钱就先拿什么东西垫着吧。也没看见那老头怎么动，自己的mp4就到了他手上，他当场就急了。
可对方却颇为嫌弃地说道你们现在这年轻人就净爱捣鼓这些不务正业的小玩意儿，这么一个小破东西连那只尖叫鸡的十分之一都抵不上。之后还要顾小昂每天去陪他玩，直到满意了才答应把mp4还回去。顾小昂当时也没想太多，一口爽快地就答应了。
事后才发现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说句老实话，顾小昂也不得不承认这老王虽然挺黑的，但是店里还是卖有不少好东西的。
比如那一把挂在墙壁上桃木做的剑，顾小昂曾看过老王用它来劈柴，愣是没蹦一个口；那条放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料做的，能够自行的根据人的坐姿改变形状…
可惜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价格贵的离谱，再加上这间杂货店地处偏僻，更是多年以来无人问津。顾小昂向老王打听过这些东西能不能打个折卖，老王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说是什么好宝贝不能轻易转手让人得了去之泪的。
“你小子今天倒是来了个及时，我这里倒是有一件货，不知道你要不要？”他从旁边的柜子里面小心翼翼地拿了一件东西出来，那件东西被黑色的布料包裹着，似乎是一个盒子。
老王把黑布打开，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木盒子，上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浮雕，顾小昂对艺术也不太懂，只见上面刻着一些龟爬一样的文字，还有一些长着翅膀的人和被十字架顶起来的猫？
“这是什么东西？”顾小昂有些好奇，莫非里面装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王有些得意的说道：“这可是八音盒，可以把听过一遍的声音完全复制下来，完整的播放一次。怎么样？厉害吧？比起你那什么破mp4牛得多了。”
顾小昂斜了他一眼，并不买他的账，转身就走。
却哪里知道那老王一下子就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别啊别啊，我便宜点卖给你就是了，你看我一个老人家活在这里孤苦伶仃，全凭卖些小玩意儿养家为生，儿子不幸车祸人亡，老伴病逝多年…”
他看着老王，有些于心不忍，忽然想起也许演出时候用得着，索性也买下来吧，以防不时之需。
指尖触碰到那红褐色的八音盒，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零件，他经过门口是看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的是一个人，似乎是站在一处山峰之上，山下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好像在膜拜。可再仔细去看，那些在跪拜的哪里是什么人啊，头上长角的，背上长翅膀的，有翘尾巴的三头六臂巨人，还有站立的双头蛤蟆脸人等等稀奇古怪的人，顾小昂觉得有趣，就去看在山上被膜拜的人长啥子模样，估计也好不了哪里去，瞪了半天眼也只看到个背影，十分的模糊。
这幅画挂在这里也这么久了，画轴上都挂满了蜘蛛网，应该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然也不会挂在这里吧？他随口说道：“老王，您老看在我这么多天光顾以来也算得上是个老顾客了吧？”
老王想了一下，点头说：“你买了东西就是顾客，可也要从你买了东西的那一刻开始算呐，你个臭小子来了这么多次也就买了我一个八音盒，算哪门子的老顾客？”
“哎，这话儿可不能这么说啊。咱这不是手头有点紧凑嘛，老顾客是顾客，小顾客也算是顾客，大家都是客，分的那么明显干啥？有句话说得好，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就要有福利。我这不是买了你这八音盒吗？干脆你也学学人家来个买一送一优惠活动呗，把门口挂着的那幅画也一起送给我得了。”
“画？哪副画？”老王挠了挠他的秃顶，一脸茫然。
“敢情您老自己挂出来的都不知道啊？喏，就是门口边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就是很多奇形怪状的人在膜拜的那幅画啊。”
顾小昂指了指那幅画。
格子窗的斜影慢慢地移动着，光影重合间，黄土色的石砖墙露了出来，顾小昂有些恍惚，那里压根就没有挂着什么画，只是放着一些雨伞之类的雨具。
老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这店里哪里挂有什么画，又不是什么古玩店，你不会是得了电视上说的那种高考前压力综合症吧？看走眼也很正常，这是病，得治！”
顾小昂歪了歪脖子，对他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下他，转身就把门给带上了。
身后还不忘传出老王那奸计得逞的笑声：“赶明儿记得再来陪老夫耍耍，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那什么破mp4还给你。”
一只纸飞机略过头顶，黄昏中，星光隐约乘着这不知何处来的风，纸飞机淹没其中，那一刻，月出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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